车亦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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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点，我被一场让人窒息的梦哭醒。

梦里，我把车开进一个我从未来过的小镇。路面坑洼不平，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街边店铺挂着褪色的木招牌，歪歪斜斜，像被风啃过。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拂晓还是黄昏。我把陪伴了整整十年的爱车停下，它那深红色的车身上溅了些泥点，像走累了的孩子。

　　住在这的一个同学迎上来。他穿着旧茄克，钻进我的爱车缓缓驶向街角，尾灯闪了两下，拐弯，消失。那一刻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但很快被“老同学靠得住”的念头压下去。

可是过了很久，他没回来。我一个人在陌生小镇的街道上走来走去，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街角有一只流浪狗趴着，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天色似乎更暗了。终于，他回来了，手里只攥着一片孤零零的车钥匙——那个曾经被我握到温热的金属片，此刻冷冷地躺在他掌心，像一片剥落的鳞。

他没看我的眼睛，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转过身，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一句解释。

　　我攥着那片钥匙，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却让我浑身发冷。我开始四处寻找，跑过每一条巷子，问过每一个路人，可他们都摇头。我的越野车——那辆陪我翻过高山、穿过草原、载着行李和歌声跑了十年的老伙计——竟然凭空消失了！

电话打通了。他在那头吞吞吐吐：“呃……我借给了一个夜场的朋友，女的……”

“马上给我开回来，不然我打110！”我咆哮道。

　　过了一会儿，他送来几个纸盒，扔下就跑。我拆开，里面是几双崭新的皮鞋，油亮亮的，散发着皮革和胶水混杂的气味。再打过去，他终于说了实话：“车……被她卖掉了。”

那一刻，我在梦里撕心裂肺地痛哭，捶着胸口，蹲在地上，像丢了孩子的母亲一样哀号。我不是心疼车，我是心疼那份倾尽所有的信任——我对他说“拜托了”，眼都没眨一下，他却转过头，把我的老伙计推进了黑夜，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那辆车，是我积攒了好多年、反复挑选，才领回家的；我们一起看过日出，一起淋过大雨，后座上堆过孩子的玩具、爸妈的行李……它不仅仅是铁皮和轮胎，更是我无声的亲人。

　　哭到胸口绞痛，猛地惊醒。枕巾湿了一大片，心脏还在狂跳，像刚刚真的失去过什么。

窗外微微泛起鱼肚白。我平复了很久，终于慢慢想通—— 幸好，只是一场梦。但痛却那么真，它在告诉我：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轻易交付，可能换来一场空。可如果因为一场梦，就不敢再信任何人，那才是真正的失去。

梦魇，让我痛一次，然后更清醒地去珍惜——珍惜还陪在我身边的那些真实的人和物，包括楼下停车场里那辆每天无怨无悔静静等我的、深红色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