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穷棒子

雪云

那天我站在小区的扶手电梯上，撞见两位老先生凑在一块搭话。甲开口问乙吃了没，乙乐呵呵地接话，说刚去一楼新开的快餐店凑了开业优惠，一个火烧配一碗豆腐脑，三块钱就吃得暖乎乎的饱。甲跟着追问是谁开的店，抬手指向南边连片的高楼，撇着嘴说，就是住那儿的穷棒子开的。

我当时听得一愣，“穷棒子”这三个字我真的太久没听过了，从前只在老电影里见旧时地主这么吆喝雇农，没想到在电梯间冷不丁听见，说不出的别扭。

我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到底谁才算穷棒子呢？咱们这个小区拢共25栋24层的高楼，其中6栋是原先的回迁户，剩下19栋的住户难道就都成了他嘴里的穷棒子？那些回迁户原先大多来自破产的老国营企业，手里不过握着一份普通的退休金，哪来的底气瞧不上旁人。往细了说，小区里不少住户的父辈早年从农村过来打拼，如今大多也有社保退休金，待遇和他们差不了多少，老家还留着承包的田地，早就不是过去意义里一穷二白的模样了。

这么多年计划生育拉平了不少家庭的经济差距，城里和乡下的日子早就没了以前那样大的鸿沟。周边从前的镇办、村办小微企业，早就按着规矩给职工缴上了社保，哪还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穷棒子。不少做父母的一辈子勤勤恳恳攒家底，拼尽全力把孩子送到城里读书，帮衬着孩子在城里买房成家，踏踏实实推着这一片的城乡建设往好里走，大家安居乐业，哪轮得到旁人随便贴标签。

那些老国营企业破产之后，原先的老破小棚户区遇上了国家改造的好政策，靠着旧房置换的国家惠民政策住上了敞亮的新楼，得了时代的便宜反倒端起架子瞧不起人，实在说不过去。要是没有这些从乡下来到城里读书、扎根打拼的年轻人，推着城市的面貌一天天更新变好，单靠这种抱着优越感瞧不起人的消极心态，城市哪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好？

我站在高处望着脚下这片开阔的湖，对岸的楼群顺着水岸铺开，山影远远地衬在蓝天下，步道边的树一半青苍一半还留着冬里的枝桠，风里都裹着日子往暖里走的劲儿。说到底大家都是平头百姓，谁也不比谁高出一头，哪来的什么穷棒子。住在同一座城市里，本该互相照拂着把日子过红火，带着偏见随便给人贴标签，实在配不上这座城市本该有的温度和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