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连山青（小说连载一四O）

天使之翼441630763

一切都过去了，又像一切刚刚开始。 第207章彷徨 一切都过去了，又像一切刚刚开始。就像万家庄的这片田野，不久前还是一望无际金黄色的麦浪，转眼间玉米苗子就越过残败泛白的麦茬，重新荡起了绿色的波涛。农村人的生活看起来就是如此的简单。秋耕夏收，夏忙秋收；放下锄头，拿起镰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刚刚煎熬着过去，新的煎熬又接着开始。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一切又是那么的不同。昨晚妈妈劝了万家华大半夜，“家华，我的儿，你咋不说话呀。有事你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万家华躺在蚊帐里，一声不吭。妈妈焦心地等着他答话，不时地劝他吃上一口饭再睡。桌上一碗荷包蛋滴着大滴的香油，浓香溢满了房间。万家华闻到了味道，可就是没有一点胃口。“我的儿啊，家鸡打得团团转，野鸡不打自来飞。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说破天也不是你的。”妈妈又开始了她那套带着民间智慧的说辞，要是放在平时，万家华早就和她对面争吵起来。但是，今天他没有气力和妈妈争吵不休，他只想睡觉。看到他这个样子，妈妈就更不放心了。她拿起小簸箩，盖上碗筷。顺手拿着蒲扇坐在儿子床边，轻轻地给他摇起了扇子。“我的儿，婚姻是天定的，有时候，你想躲也躲不过。不是说你喜欢啥样的，就能找到啥样的。你爸是啥脾气！要是能让我选，打死我也不会选他这个熊样的。”“唉——。”妈妈叹了一口气，继续唠叨。蒲扇扇出来的凉风，让万家华感觉后背舒服了许多。“还不是因为你姥爷家穷，贪图你爷爷家的一口袋高粱。儿啊，你妈我就值一口袋高粱吗？没办法呀！六八年一口袋高粱能救活一大家子人的命。我不敢反对说话呀，偷偷地跟着香兰到赵王河看了一眼你爹。黑瘦黑瘦的，噗通跳到河里正洗澡呢！除了人黑点，也不是个哑巴、残废，我就依了老人们的愿。第二年，就有了你。”“依了老人的愿。”万家华迷迷糊糊的听着妈妈的故事。困乏的眼睛却怎么想睁也睁不开。但是他的大脑并没有沉沉睡去。相反，他的大脑皮层正在逐渐苏醒，许多文学记忆开始闪现。毕竟他也算个文艺青年，有问题总喜欢从作品找答案。“依了母亲的愿。”这是德国作家施托姆《茵梦湖》中伊丽莎白的台词。就算是在睡梦中，他也很肯定，只是没想到母亲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男女主人公莱茵哈德和伊丽莎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莱茵哈德外出求学，伊丽莎白依了母亲的心愿，嫁给了莱茵哈德的好友，一个有钱的地主艾利希。“哪个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艾利希！伪君子！”万家华脑海里波动着，故事情节更加清晰。多年之后，莱茵哈德应艾利希之邀去位于茵梦湖湖畔的庄园作客。昔日的旧情人相见，余情未了，却苦于现实的残酷，相见只能是痛上加痛，最后莱茵哈德远走他乡，终身未娶，孤独终老。这是一部爱情悲剧故事，他读时非常喜欢施托姆笔下的景物描写，并不觉得故事有多么悲伤。现在让他闭着眼，他依然能够感觉出作品中德国美丽宜人的风光。太阳当空照着，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一些绿色的小蝇振翅停在空中，给日光照射得发出金色的闪光；包围着它们的是一片细柔的嗡嗡嘤嘤，时不时地也从密林深处传来啄木鸟扣击树干的咚咚声，以及生活在森林里的其它鸟儿的鸣叫。绿头蝇在大作家的笔下竟然会被描述得如此的可爱，真可谓是妙笔生花。他在这段文字的下面划了一道道的标记，反复推敲，终于将它们刻入了脑海。 自从记住了这段描写，遇到有苍蝇的时候，他就禁不住多看几眼。终于有一天，灵感乍现，激情澎湃，他写出了自己的小蝇。《早醒的小蝇》。冬日的暖阳，光芒照耀，温暖了人间。一只小苍蝇过早地醒了。它不像夏天的小蝇那样机警，先是懒懒地趴在透着光亮的窗玻璃上，晒晒太阳，然后六只小细腿才急急忙忙地移动，四处找寻着飞向太阳的缝隙。它一次次地爬上，又一次次地掉落。累了就停下来，认真地搓搓前腿，抹抹大大的眼睛，歪着头似乎想出了什么门路，放下腿，又开始急匆匆在玻璃上爬行。窗外有光，有一个亮丽的大太阳。苍蝇感受到了外面的温暖，却给这层透明玻璃挡住了向往光芒的生活。是否要帮帮这个害虫？帮帮这个狡猾的躲过了大半个寒冬的小生命呢？无需纠结，打开窗儿！让风儿进来，先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随便也让这个小生命飞出透明的玻璃，让它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吧！哪怕清冷的寒风会吹落它的翅膀！万物随缘，随心而行，让它顺风而去吧。窗外的世界，春天来了才会花红柳绿。外面的天空有一丝丝的温暖。室内的空间有一丝丝的凉意。放飞了追求自由的小苍蝇。我感悟到了万物对春天的向往，对自由的渴求。早醒的小蝇贪图一时的温暖，能否熬得过还是严寒的冬天哪！结果，可想而知。 妈妈没有听到儿子的心声，终于困乏了。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床下。“妈！困了你就赶快去睡吧！”“家华，你醒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康家海的人咋对待你的，赶快跟妈说说。”“妈，人家对我挺好的。”万家华打了一个哈欠，又催促道，“你赶快去睡吧，要不我老妹就醒了。要是她哭了，我烦！”“儿子，你二姑没说你们定亲的事吗？”母亲还是不放心，捡起地上的蒲扇，还想坐下。“妈，今天是什么时候，人家都去急着看病号，你还想着定亲，你咋想的。”“谢天谢地，没事就好。”妈妈终于放心了，“人家没有笑话咱拿的东西少吗？”“你说呢！你赶快走吧”万家华看着灯光中妈妈模糊的脸，终于忍不住火了，嗓音里带着一丝气愤。妈妈不再多问，拿起盖子，端起碗来，“把鸡蛋吃了，温乎的，正好吃。”“好的，你赶快去睡吧。我不是少年维特，屁事没有。”万家华突然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惊讶起来。“啥特？你同学吗？”妈妈转身离开，疑惑地问道。万家华不再说话，赶紧端起盛着荷包蛋的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庭院里，月光明亮。今晚是十五，圆圆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看着看着，孟庭苇的歌声与微笑再次浮现出来。音乐声还是那么那么的悦耳与动人；微笑还是那么的迷人。万家华的大脑越来越清醒。他开始在臆想发呆：月亮之上的黑色斑块是嫦娥的月宫吗？嫦娥仙子像谁？像武秀芬？对！应该像武秀芬，自己就喜欢脸庞圆圆的女孩子。圆圆的脸就像圆圆的月亮，温柔又不烫人。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扁扁的扁扁的岁月的书签甜甜的甜甜的你的笑颜是不是到了分手的时间不忍心让你看见我流泪的眼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 不忍心让你看见我流泪的眼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突然间的清醒，让万家华没有了一丝困意。他的激情又开始不管不顾地燃烧起来。秀芬姐： 请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祝老人家生活愉快！ 姐，你现在还记恨你这个性格孤高，冷傲的弟弟吗？秀芬姐，当我随济州老乡坐在回家的列车上，大家相互交谈时，韩冰谈到了我们的这次见习，谈到了个人的为人处世。当她谈到你们几个在焦宾粮管所实习的情况时，我首先问到了你。其实姐的为人我是知道的。能识大体，热情。可是我还是几经周折询问你的情况。姐，你可曾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啊！韩冰说：“秀芬说她得罪了人。”我说：“像秀芬这样好脾气的人，怎么会得罪人呢？”韩冰对我笑了，我的心一沉。瞬间我就明白了，“姐，你这是还对我有成见啊！”她的话，再次使我想起了校园的过去。姐，怎么样让我来向你倾诉自己的感情呢？怎么说明你秀芬姐在我心中的影响呢？那么，我就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吧！我想姐不会笑话我的自作多情！ 就我个人的性格来说，我是十分的清高。我一般不与人进行很深的接触。思想用你的话来说是保守的。这也就决定了我与人交往的谨慎性。我注重情感怕受伤害。自从你和我成了同位后，我第一次萌发了男孩的青春。你曾多次地感动了我。更确切地说是“你的为人处世，你的气质强烈地吸引了我，”使得我经常把你和心中的偶像比较。几度惆怅，几多烦恼，我十分固执地去想“假如我们不是相距太远；假如现实允许；假如------，从我第一次叫你姐时，就封闭了那不该生发出来的思想。”可是，我的感情不会欺骗自己。正如你说我保守一样，一声姐封闭了爱你的念想。把你确确实实地看成了姐姐般的存在。当然，我并不曾多想，可你的行动无时不再影响着我。姐，我们班组打扫卫生时，你任劳任怨，帮我打扫到底。看到别的女生在那里站着，你却自己不管不顾地扫地，我的心里升腾起来的是何种情感啊！姐，当我们在校园里相遇，你默默无语，别头而过时，你知道我心里搅动着什么样的滋味吗？姐，当这次排位，我发现自己又要排在你的前面时，我默默地走开了。你知道，我那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吗？我不想因为我而增加姐的麻烦。姐，当这次实习回来，在晏城宾馆，你知道，我是怀着一颗怎么样的心情来询问你的情况吗？姐，说这些干什么？让你了解弟弟一颗怎么样的心嘛？表白自己吗？别再以为我被你“得罪”了。相反，我却总觉得对不起姐姐。秀芬，忘却我的不好吧！谅解我的不礼貌吧！让我们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三年的姐弟情深吧！时光易逝啊!三年过去了，想到要与众多的好朋友分别；想到要与姐弟兄妹般的同学分离，我心里就常涌动着惆怅，真如诗中所说“相见时难别亦难，别亦难。”秀芬姐，让我们记住中专美好的生活吧！虽然三年短暂。可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许多的知识，懂得了朋友的情谊珍贵。学业任重道远，人生坎坷不平。许多人认为学习不重要，可是得到的又是多么美好！单单是千里相聚的同学情深就将让我们终生难忘，足使我们受益一辈子。秀芬，我本打算在乡粮管所帮忙干活，以便学到更多的知识。可许多事情使我脱不开身。直到现在也才给你去信，不知你在家怎么样？如何度过这美好的假期？和父母在一起劳动；帮哥嫂看护孩子都将使我们的假期很快过去。愿最后一个暑假充满欢乐和幸福！望姐见信速回！切盼！假期快乐！1990年7月6日晚弟弟：家华 晨曦透过窗户，天光开始明亮。邻居家的老公鸡打鸣了。声音嘶哑，“喔——喔——喔喔。”最后一个音节依然嘶嘶啦啦，没有一丁点的雄气。四大爷家的那只歌喉嘹亮的公鸡，今天不会再引颈高歌。它被万家华送到了康家海。被人扔到了靠着茅厕的一个角落。天明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又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