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十月＂莲宝叶则＂

林晓

十月深秋，我们沿着阿坝州的山路往上盘，目标就是藏在群山里的莲宝叶则。进山的时候雾还没散，冷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放眼望去漫山都是横七竖八的巨石，每块石头上都藏着当地人心底的祈愿，彩色的经文和吉祥图案隐在雾气里，添了几分神秘的安静。

我们踩着沾了残雪的木栈道往上走，风把经幡吹得猎猎响，云雾在山尖缠来缠去，走了半天也没舍得快行——毕竟抬头就是惊喜，谁知道下一秒云雾散开，会露出哪一弯带着薄雪的锋利岩峰。

越往山里走，石峰越显出它的硬朗模样，寸草不生的岩壁上挂着残雪，云雾一会儿把峰顶藏起来，一会儿又漏出半个尖，像跟我们玩捉迷藏。同行的人都笑说，莲宝叶则的石头都是有脾气的，偏要把好看的模样藏一半露一半，勾着人接着往深处走。

走着走着突然豁然开朗，一汪静湖嵌在群山怀抱里，那一下我们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湖水太静了，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镜子，把天上的云、岸边的山、连带着山顶的雪都完完整整映了进去，蓝的天白的云棕黄的草甸，都沉在湖水里，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影。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每转一个角度，就是一幅不一样的画，站在岸边看半天，连风都舍不得吹皱这一湖平静。

从湖边往山下走的时候，碰见了转场的牦牛群，黑的白的牦牛慢悠悠晃过草坡，牧民骑在高头黑马上，裹着厚氆氇顺着山势走，这是属于高原最日常的风景，却比任何景致都更打动人。

离开莲宝叶则我们顺路去了山下的藏寺，天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蓝布，寺院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门口的斗拱雕着精致的花纹，院内一排整齐的僧舍，红门白墙在云影里安安静静。一个小喇嘛穿着红僧衣从墙下跑过，风掀起僧衣的下摆，给这安静的寺院添了点活气。走在空阔的院子里，能听见风吹过经幡的声音，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搅碎了这满院的安宁。

这一趟十月的莲宝叶则之行，没有看见完全放晴的全貌，却攒了一肚子不一样的风景——云雾里藏着的奇峰，湖水里映着的云天，草地上晃悠的牦牛，寺院墙下跑过的红衣少年，连带着吹过耳边的风，都成了今年秋天最特别的记忆。想来好风景本就不需要全摆在你面前，留着点念想，留着点云雾遮出来的悬念，才会让人记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