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江南的梅雨季，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p><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雨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牛毛状，走在雨中，脸上感觉凉凉的潮湿，才意识到雨还在下。</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了荷池里那些花，竟鬼使神差的绕了过去。</p> 远远望去，是满池被雨揉搓过的荷。往日亭亭立在水面上的花，多半失了舒展模样：初开的粉瓣歪着身子，像是被风推了一把，还没站稳脚跟；开得盛的花斜垂着脑袋，花瓣上布满的水滴，连带着整朵花都被压得低低的。更有好些荷，连茎杆都扛不住雨水的重量，弯出一道委屈的弧，梢头的花就半掩着隐在荷叶里，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风吹过来，带起满池荷叶晃动，那些茎弯了的花也跟着在其中摇曳，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弱的情态。 满眼狼藉里，偏生藏着几份意外的惊喜。长在荷叶深处，还没完全舒展的花苞，反倒安安稳稳立在水面上，好好地开着。许是因为周遭层层叠叠的荷叶替它们挡了大部分急雨，许是花苞还攒着劲儿，茎杆比开足了的花更挺实，它们就躲在圆叶的缝隙里，一点点把花瓣舒展开：外头的花瓣刚晕开粉，尖儿还带着点嫩红，里头的瓣紧紧裹着嫩黄的蕊，风一吹，隐约能闻见淡悠悠的香，不似开足了的荷那样香得直白，反倒混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清清爽爽钻到鼻子里，让人忍不住多站一会儿，多吸两口。我站在池边往深处看，深绿的荷叶一层叠着一层，把这些半开的花遮得半掩半露，要仔细找才能看见那一点粉或一点白露出来，像是下棋时候藏在后面的妙手，偏要等你寻见了，才知道有多动人。 <p class="ql-block"> 忽然几片荷叶之间，孤零零立着一朵开了大半的荷，非常突兀的映入眼帘。一整天大大小小的雨冲刷掉了它的三四片花瓣，剩下的花瓣半敞着，嫩黄色的花蕊完完全全露出来，花瓣几片朝上，几片朝下，那姿态落在眼里，就让人想起传说中的贵妃入浴的模样。温泉水滑洗凝脂，杨玉环斜靠池边，鬓发半湿，衣裳松松挽着，就是这样懒懒散散又带着几分软媚的姿态，没有平日里端着的华贵，反倒把骨子里的柔都露了出来。</p> 这朵荷也是一样，要是没有被雨水冲掉花瓣，它一定整整齐齐铺开，是富贵端庄的好看，可经了这一天的雨，反倒把规整的样子打破了，缺了几片瓣，斜斜靠着，反倒多出一番说不出来的韵致。<br> 剩下的花瓣上还沾着圆圆的雨珠，风一吹，雨珠沿着花瓣滚到最低处，“嗒”的一声再掉进水里，撞开小小的一圈涟漪，牵动着那朵荷花轻轻晃了晃，更像美人微微侧了侧身，把半湿的肩露出来，说不尽的婉转风流。 其实赏荷这回事，大家都爱晴日里的满池芬芳，爱那种“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舒展，爱“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明艳，好像荷就得端端正正立着，开得饱满周正，才算是好荷。可这雨过后，我站在池边看这些歪着、弯着、缺了瓣的荷，反倒觉得比晴日里的荷更多了点韵味。自然本来就不是按着模子刻出来的，有风有雨，有完整有残缺，有挺直有歪斜，这些不规整的模样，才是荷最真实的样子。就像那朵像贵妃入浴的荷，缺了几片花瓣，少了几分周正，反倒多了旁人学不来的情态，这大概就是自然造物的妙处，不刻意，不安排，一场雨落下来，就给你变出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