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因为汪曾祺,端午假期去了一趟高邮;也因为去了高邮,回来后又翻出了汪曾祺的书重读。这一回,目光注意到了从前匆匆掠过的一种花上,晚饭花。</p><p class="ql-block"> 汪曾祺是这样写的:晚饭花就是野茉莉。因为是在黄昏时开花,晚饭前后开得最为热闹,故又名晚饭花。野茉莉,处处有之,极易繁衍。高二三尺,枝叶披纷,肥者可荫五六尺。花如茉莉而长大,其色多种易变。子如豆,深黑有细纹,中有瓤,白色,可作粉,故又名粉豆花。</p><p class="ql-block"> 我上网一查,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小时候老家随处可见的“灌粉豆子花”么?那时几乎家家户户的墙角院前都种植灌粉豆子花。傍晚炊烟起来时花便开了,像一支支长柄的小喇叭,热热闹闹地吹响。颜色多是紫红色,也有黄的,还有花瓣上染着杂色的。花谢之后,结出黑黝黝的小果子,圆鼓鼓的,像一颗颗小地雷,剥开里头满是白色粉末,大约“灌粉豆子”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p><p class="ql-block"> 这花极好养活,几乎用不着“种”。随便丢几粒种子在土里,它就扑扑啦啦的长出一大蓬。不怕旱,不怕涝,几乎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如今想起来,那份皮实和热闹,倒真像旧日黄昏里的寻常日子,不讲究,却自有生气。</p><p class="ql-block">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在汶河岸边一个小村庄,我就在那里出生。后来虽随父母搬到县城,但爷爷奶奶仍住在老家,所以每年暑假我和弟弟都会回到那里去。那时的暑假,现在想来,真是漫长又短暂,每一天都盛满了简单的快乐。一本《暑假生活》就是全部的作业,没有什么特长班、培训班,日子干净得像夏天的晴空。白天便是疯玩。跟邻居家的小伙伴去村后的小河里摸鱼,或者抓把麦子嚼出面筋,举着长长的竹竿去粘知了;有时也挎着“筐头子”,跟着比自己大几岁的邻家姐姐去割草喂兔子,可我常常只顾抓蚂蚱,等姐姐割满一筐,我的筐底仅有可怜的一小把。一直玩到日头西斜、满头大汗,才想起回家,而奶奶早已在灶前忙活开了,灌粉豆子花也正热热闹闹地开着。</p><p class="ql-block"> 我那时最爱吃的就是奶奶做的煎芸豆。嫩嫩的芸豆,两头一掐,轻轻扯去两边的细丝,放进开水里焯熟,捞出来裹上薄薄一层面糊,再放进油锅里煎。“嗞啦”一声,香气便直往鼻子里钻。等两面煎得金黄焦脆,端上桌,我一个人就能消灭一盘子。现在回想起来,口水还忍不住往外冒。</p><p class="ql-block"> 有时候,爷爷赶集买个大西瓜,圆滚滚绿莹莹的。爷爷先把西瓜放进刚打上来的井水里,让它泡个透心凉。等奶奶做好饭,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爷爷才把西瓜捞出来,“咔嚓”一声切开,红瓤黑籽露出来。他总是把中间最甜最红的瓜瓤挖出来放到茶碗里,我和弟弟一人一碗。爷爷则摇着大蒲扇,笑眯眯地看着我和弟弟吃西瓜,眼里全是慈爱的光。</p><p class="ql-block"> 如今隔着岁月再望回去,那些黄昏的灌粉豆子花、炊烟里的香气、奶奶在灶前忙碌的背影,还有爷爷摇着蒲扇的笑脸,都是童年最朴素也最珍贵的记忆。那时候不觉得什么,如今想起来,那样的日子是真的回不去了。但它一直留在心底,就像灌粉豆子花,每到傍晚便热热闹闹地又开了。 </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老家的院子里还常种着指甲糜子花,也就是凤仙花,粉色居多,也是夏日里亮亮的一抹颜色,可以用来染指甲。这都是小时候的回忆,想起来心里便暖暖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