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 工业21团知青之往事

延伸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从 1970年4月23日“东方红”客轮的汽笛声，首批上海知青60余人离沪赴九江到 2018 年老厂房轰然倒塌的尘埃，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工业 21 团（九江国棉三厂）承载了一代人的青春与汗水。 这不仅是一座工厂的兴衰史，更是一代人跨越半个世纪的命运交响曲。

一、厂史沿革

九江第三棉织印染厂（简称"九棉三厂"或"国棉三厂"）的历史可追溯至更早的劳改企业，其发展脉络大致如下：

1、前身

九江新生棉织印染厂

该厂前身为九江新生棉织印染厂，与江西省第三监狱同址或紧密关联，属于劳改工矿企业性质。建厂之初仅有1511M型织布机550台和一条不完整的灯芯绒印染生产线，主要生产中条灯芯绒色布，年产值仅约1297万元。

2、军事管制时期（1966—1969）

从"文化大革命"开始到1969年6月，新生厂实行军事管制。

并入江西生产建设兵团（1969—1971）

1969年12月，根据中央军委命令组建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九江新生棉织印染厂被编为工业21团，实行军队领导体制下的党委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正职干部为职业军官（团长、政委等），副职由地方干部担任。

3、移交地方，定名"国棉三厂"（1971—1994）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兵团机关停止办公。1971年7月成立厂革命委员会，实行一元化领导。此后企业移交地方，正式定名为国营九江第三棉纺织印染厂（国棉三厂）。

4、工厂进入快速发展期：

1972年：印染布产量达2290.98万米，工业总产值3673.31万元。

1979年：开始以二氧化硫脲代替保险粉的技术革新研究，在行业内具有开创性意义。

1980年：印染布产量4418.48万米，工业总产值6060.97万元。

1983年起：进行棉改涤改造，新增涤棉生产线；1986年起先后投资1256万元，从西德、意大利、日本引进国际先进印染设备。

至1990年：累计织布8533万米、印染布5.23亿米，实现利润1亿元，成为江西省最大的灯芯绒专业生产厂，产品远销美国、苏联、加拿大、西欧、非洲及港澳台地区。

5、改制与终结（1994年至今）

1994年：企业整体改制，更名为"捷成印染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

后更名为九江三棉印染有限责任公司（1999年成立，注册资本3493万元，国有控股），最终又被更名为"江西维科印染有限公司"，现已吊销/撤销。

关于上海第十九漂染厂、第三十一棉纺织印染厂内迁九江第三棉织印染厂的相关情况。

1970年，三厂与来浔支援内地建设的上海市第十九漂染厂和上海市第三十一棉纺织印染厂联合扩建，同年上海支内职工陆续进厂。

上海第十九漂染厂和第三十一棉纺织印染厂的内迁时间集中在1970年。这一年，两厂与九江新生棉织印染厂联合扩建，上海支内职工陆续进厂。1971年，三厂正式合并组建为九江第三棉纺织印染厂。

这一内迁行动发生在全国"三线建设"的大背景下。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上海作为全国最大的工业基地，承担了大量支内任务，采取"一分为二"（保留原厂、部分设备和人员迁往内地建新厂）或整厂搬迁的方式，将设备、技术和人才向内地转移。

人员、设备与技术概况

关于上海第十九漂染厂和第三十一棉纺织印染厂内迁的具体人员数量和设备清单，目前公开资料中尚未找到详尽记载。但从三线建设时期上海纺织企业内迁的整体模式来看，有以下共性特征可供参考：

人员构成

上海内迁企业通常采取成套输送的方式，选派优秀的管理干部、技术人员和骨干工人随迁。

设备迁移原则

内迁遵循"优先保障三线建设需要"的原则——关键设备和专用设备，有两套的搬走一套，只有一套的也坚决搬走。

技术输入

上海漂染和棉纺织企业在印染工艺、花色布开发、灯芯绒生产等方面具有明显技术优势。合并建厂后，九江第三棉织印染厂逐步发展出纯棉、涤棉、人棉、麻类、人造丝织品等高精深加工能力，产品涵盖纯棉花色布、灯芯绒系列、涤棉花色布、防羽花色布等多个品类，并有多项产品获得部优、省优称号。

后续发展

经过20年的技术改造，到90年代初，该厂已拥有四条半印染生产线和476台布机，年生产能力达到5000万米印染布和500万米灯芯绒坯布，成为江西省最大的灯芯绒专业生产厂。1986年还引进了西德、意大利、日本的先进设备12台（套），包括园网印花、染色后整理、照相雕刻等。

二、工业21团简况

1、江西生产建设兵团

1969年12月，根据中央军委命令，组建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隶属江西省军区。兵团机关驻南昌市新建县。兵团未设师一级建制，下设：

11个农业团（又1个独立营）：多由劳改农场或国营农场改建，集中分布在鄱阳湖周边；

12个工业团（又1个独立营）：多由劳改工矿企业改建。

2、工业21团即九江国棉三厂（九江灯芯绒厂），位于九江市浔阳东路36号。当时该处实际包含三个单位：江西省第三监狱、新生棉纺织厂（21团主体），以及兵团编制下的知青群体。

3、知青来源与构成

工业团的知青主要来自上海、南昌、福建省等大城市的初高中毕业生（多为69届、70届毕业生）。以上海为例，1970—1971年间，大批上海知青响应号召，乘坐"东方红"客轮沿长江溯流而上，经900余公里抵达九江港，再转乘汽车到达目的地。

据亲历者秦纪中回忆，他于1971年从上海内迁到九江国棉三厂成为一名工人，在那里一直工作到2002年才返回上海。

4、组织结构

兵团时期实行准军事化管理：

正职干部（团长、政委、营长、教导员、连长、指导员等）均为职业军人；

副职由地方干部担任；

知青被编入连队，按班、排、连、营的军事编制进行生产和生活管理；

1969年6月至1971年6月兵团管理期间，实行党委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

三、21团知青岁月 （一）知青的贡献

1、坚守生产岗位，保障工厂运转

21团知青到达工厂时，正值"文革"运动最为混乱的时期。许多地方工厂处于停产或半停产状态，但21团在团长（原第二炮兵52基地器材处长）和政委杨寿昌的领导下，坚持"兵团是军工单位，不许停工停产"的原则，顶住压力抓生产。知青们作为工厂劳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纺织、印染、织布等各条生产线上承担了大量工作。据团长回忆，"在这时期地方许多工厂都处于停产和半停产状态，而21团总是超额完成生产任务，有力地支援了国家的经济发展。"

2、参与纺织印染生产，创造工业产值

1971年上海生产线迁入后，21团（九江第三棉织印染厂）已拥有固定资产原值454万元、1条印染线、500台织布机，年总产值达2461万元，年印染布1293.4万米，织布500.04万米。 知青们在生产一线从事挡车、织布、印染、搬运等工作，是维持和扩大产能的重要力量。到1990年，该厂累计织布8533万米、印染布5.23亿米，实现利润1亿元，产品销往国内24个省区市，并出口至美国、苏联、加拿大及西欧、非洲和港澳台地区，成为江西省最大的灯芯绒专业生产厂。 这些成就的起点，正是知青们在兵团时期打下的生产基础。

3、投身战备建设，响应"深挖洞"号召

70年代初期，国家发出"深挖洞、广积粮"的号召，21团知青轮流参加挖防空洞等战备劳动。据上海内迁职工秦纪中回忆，1974年秋天，三厂职工在挖防空洞时意外发现了宋代古墓葬，出土了吉州窑碗、汉代枝形灯架、将军盔甲片等珍贵文物。 这说明知青们不仅承担日常生产任务，还积极参与国防战备劳动。

4、在艰苦条件下磨炼意志，以青春支撑工厂发展

21团知青的劳动条件十分艰苦。兵团实行军事化管理，知青穿着黄布军装，每月仅有16元生活费，劳动强度极大。他们中许多人是69届、70届初中毕业生，从城市来到工厂，从零开始学习纺织技术。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大环境下，知青们白天上机操作，晚上参加政治学习，许多人还主动加班加点赶生产任务。

5、为工厂注入技术力量和文化活力

上海知青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劳动力，也带来了上海纺织工业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上海第十九漂染厂和第三十一棉纺厂的内迁职工及随迁子女中，有不少具备专业技术能力的人才，他们在印染工艺、设备维护、质量管理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条上海工人每天上下班走过的厂区小路，后来被命名为"沪洵路"，以铭记他们的贡献。

小结

21团知青在工厂的六年，正值国家经济建设和政治运动交织的特殊时期。他们以十六七岁的年纪，在纺织印染生产线上挥洒青春汗水，在"文革"的混乱中坚守生产岗位，使21团成为当时少数能够持续超额完成生产任务的工厂之一。他们的贡献不仅体现在具体的产量数字上，更体现在为九江纺织工业的后续发展奠定了人力和技术基础。正如亲历者所言："吃的鲤鱼洲的苦，以后什么样的苦都能吃"——这句话同样适用于21团的知青们。

（二）兵团撤销后的安置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福州军区命令江西生产建设兵团机关停止办公、公章封存作废。1972年下半年，江西省劳改局恢复成立，接管兵团大部分下属单位。1975年5月，中央军委正式撤销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番号，所属单位全部移交地方。

21团（九江国棉三厂）作为工业团，其知青的安置去向与农业团知青有所不同——他们本身就身处工厂，安置方式更多元。

知青的主要安置去向

1、返城回原籍

这是最主要的去向。1977—1978年全国知青大返城期间，大部分知青通过以下途径返回原籍城市：

顶替父母岗位：这是最常见的方式，知青回城后顶替退休父母的单位编制。

- 病退、困退：部分知青以身体原因或家庭困难为由申请返城。

以上海知青为例，上海第十九漂染厂于1971年内迁至九江21团，随迁的职工和知青在兵团撤销后，部分人陆续返回上海。据记载，这些"西迁东返"的三厂人至今仍在上海保持年度聚会传统，2024年9月仍有58位老人在沪聚会。

2、留厂继续工作

部分知青选择或被迫留在九江国棉三厂继续工作。典型案例是上海知青秦纪中，他于1971年从上海内迁到九江国棉三厂成为一名工人，在厂里一直工作到2002年才返回上海，在九江生活了31年。

3、升学深造

恢复高考（1977年）和中专招生后，部分知青通过考试离开了工厂：

有的考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各地工作；

有的获得师范等中专名额，走上教育岗位。

如材料中记载的一位知青"万卫"，70年2月调往九江国棉三厂（21团），从一名初中生经过自身刻苦努力，最终蜕变为一名高校教师。

4、参军入伍

少数知青在兵团期4、间或之后应征入伍，进入部队服役。

5、调往其他单位

兵团撤销前后，部分知青被调配到江西省内其他工厂或单位。

（三）知青的后续发展概况

1、扎根九江的一代

选择留在九江的知青，很多人将一生奉献给了这座城市的纺织工业。他们在国棉三厂从普通工人成长为技术骨干、车间主任甚至管理层，参与了工厂从灯芯绒生产到引进西德、意大利先进设备的整个发展过程。秦纪中等人还参与了厂区防空洞开挖等基建劳动，并在施工中发现了宋代古墓和文物。

2、返城后的多元发展

返城知青的发展路径各异：

继续从事纺织行业：部分上海知青回到上海后，进入上海的纺织企业工作，延续了在九江学到的印染技术；

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如前文提到的万卫，从初中生成长为高校教师；

各行各业：有的成为工人、教师、公务员、技术人员等。

【李冬妮】1968.10～1973.2 九江专区武宁县大桥公社莲花大队、江西生产建设兵团21团（工业团、九棉三厂）南昌知青。1954年生，满族， 安徽寿县人，1982年江西大学哲学系毕业留校任教，2001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曾任江西省政府参事、江西科技师范大学副校长、南昌大学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院长。哲学博士，教授，硕士生导师。省高校中青年学科带头人。在高校任教20余年，同时从事以美学与文化为基点的跨学科研究，其间在复旦大学做经济文化学博士后研究，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做文化哲学与公共伦理研究。承担并完成从国家社科基金到省级、校级各类科研与教学课题多项，科研和教学成果获全国优秀青年读物、华东政治理论读物、省社科、省高教社科、省教学成果等多种多类奖励。在行政管理领域开设公共政策、行政秘书课程，参与行政管理学教学工作。教材《社会政策与法规》（两人合作）列入国家十五重点图书。

（四）晚年

重聚与追忆

进入21世纪后，21团知青群体出现了明显的"怀旧潮"：

2015年有400多名工业21团的兵团战友，在上海隆重集会，载歌载舞致敬兵团的青春岁月。

年度聚会：在沪的"西迁东返"三厂人每年组织聚会，2024年仍有58人参加。

- 重返故地：部分知青回到九江寻访旧址。但2018年国棉三厂老厂已被拍卖拆除，原址已建为停车场和商业住宅用地，"国棉三厂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 网络联结：知青网站、美篇等平台成为老战友们联络感情、分享回忆的重要渠道。万卫等人在网上以"寒塘梅影"等网名活跃，被称为"知青们的联络员"。

文化纪念：九江市区原国棉三厂附近的一条小路被命名为"沪洵路"，以铭记上海纺织工人支援内地建设的历史贡献。

小结

21团知青的安置去向呈现出"大分散、小集中"的特点：大部分人最终返城，少部分人扎根九江数十年。他们的人生轨迹折射出那个时代知青群体的共同命运——从城市到工厂，从兵团到地方，从青春到白发。如今这批古稀老人仍在以聚会、写作、网络等方式维系着跨越半个世纪的战友情谊，而"沪洵路"这个地名，则成为这段历史留在九江城市记忆中最后的印记。

四、知青口述回忆

根据现有的历史档案与亲历者回忆资料，整理了一份关于江西生产建设兵团工业21团（九江国棉三厂）知青的口述史与回忆录。这些文字褪去了宏大叙事的滤镜，还原了那一代人在纺织机轰鸣声中的真实青春。

（一） 时代洪流下的“半个军人”

身份与初体验

【口述档案：秦纪中】

“我是1971年从上海内迁到九江国棉三厂的，在那里一直工作到2002年才返回上海。那时候我们名义上是‘兵团战士’，穿着黄布军装，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连长、指导员都是现役军人。但我们其实是‘半个军人’，一个月只有16块钱的生活费，连真正的军人待遇都享受不到。但在那个‘一片红’的年代，谁也没有退路，只能把青春砸在这片土地上。”

【史料印证】

1969年，原江西省第三监狱与上海第十九漂染厂合并，组建兵团工业21团。知青们从繁华的上海滩来到九江，身份瞬间转变为兵团战士。工厂实行“党委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正职为职业军官，副职为地方干部。知青们被编入连、排、班，开始了亦工亦农、亦兵亦民的岁月。

（二） 厂房与防空洞

汗水浇灌的工业阵地

【口述档案：秦纪中】

“在厂里，我们不仅要踩机器搞生产，还要响应‘深挖洞、广积粮’的号召，轮流去挖防空洞。那时候大家干劲很足，一锹一镐地挖，没想到在施工时，竟然挖出了宋代的古墓和文物。除了挖洞，我们还要参与厂房的基建和扩建。那几年，我们见证了工厂从生产普通灯芯绒，到后来引进西德、意大利先进印染设备的全过程。虽然苦，但看到一匹匹布从我们手里出来，心里是有成就感的。”

【史料印证】

作为工业团，21团知青的劳动场景不同于农业团的“双抢”与挑堤。他们身处车间，参与了工厂产能的飞跃。1972年，工厂印染布产量达2290万米；到了1990年，累计织布8533万米，实现利润1亿元，成为江西省最大的灯芯绒专业生产厂。这背后，是无数知青和老工人日夜倒班的汗水。

（三）命运的岔路口

返城、留守与求学

【口述档案：万卫】

“70年2月，我调往九江国棉三厂（21团）。刚去的时候，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初中生，每天在车间里忙碌。但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觉得人不能一辈子只当个操作工。后来恢复高考和中专招生，我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就点着灯拼命看书。谁能想到，一个在纺织厂里流汗的初中生，最后竟然蜕变成了一名高校教师。知识真的改变了我的命运。”

【口述档案：秦纪中】

“1975年兵团撤销后，大家的心思都活络了。1977、1978年大返城的时候，很多人通过‘顶替’父母岗位回了上海，有的办了病退。但我选择了留下来，在九江国棉三厂一直干到了2002年。三十一年啊，九江早就成了我的第二故乡。现在回想起来，留在九江的这批人，把一生都献给了这座城市的纺织工业。”

【史料印证】

1975年5月，江西生产建设兵团番号被正式撤销，21团移交地方。知青们的命运在此刻走向分流：大部分人通过顶替、病退等方式返回原籍（如上海）；一部分人通过高考、中专招生（如师范、卫校）离开车间；还有少部分人如秦纪中，选择扎根九江，成为地方国企的骨干力量。

【口述档案 王青惠】

我是1970年4月23日上午9时左右，在上海茂名路的锦江饭店门前候船去九江工业21团。4月25日晚10:00左右到达兵团，一个房间上下铺住6人，第二天早上哨声响出操。吃食堂，辣椒辣，苦瓜苦，油水少，破天荒吃了一次红烧肉，里面放着豆豉和辣椒，感觉真是好吃，至今难忘。几年的兵团生活，工资从16元/月调整到36元，生活自给自足。记忆最深刻的有“十”个一：第一个交往的兵团兄弟，第一次挨批评，第一次到食堂吃苦瓜炒辣椒和肥肉，第一次听到镣铐声，第一次听杨政委作报告，第一次被铁水烫伤，第一次变动工作岗位到铸工连，第一次自己开伙烧饭，第一次遭到组织审查。我在江西呆了10年零8个月的知青生活。

（四） 跨越半个世纪的羁绊

白发人的重逢

【口述档案：老知青群体】

“国棉三厂的老厂在2018年被拍卖拆除了，原址变成了停车场和商业住宅。我们这帮‘西迁东返’的三厂人回去看，什么都没了，心里空落落的。但是我们的感情还在！现在每年我们都要在上海聚会，2024年9月，我们58个老骨头又聚在了一起。大家白发苍苍的，一握手、一拥抱，眼泪就下来了。仿佛一闭眼，还能听到当年车间里的机器声，还能看到大家穿着黄军装的样子。”

【史料印证】

进入21世纪，21团知青的“怀旧潮”成为他们晚年生活的重要部分。除了每年在沪的“西迁东返”聚会，他们还通过网络（如知青网站、微信群）保持联络。为了铭记这段历史，九江市区原国棉三厂附近的一条小路被命名为“沪洵路”，成为了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城市记忆最后的地理坐标。

（五）吴兆增回忆（曾任九江市人事局副局长）

1966年9月我从江西工学院电机系大学毕业，因参加文化大革命延期分配一年多，1968年1月分配到軍事管制的九江江西省第三监狱（对外称九江新生棉织印染厂）工作。按当时政策知识分子要接受工农兵改造，我具体分到电工班当电工（电器部门是重要部门，没有劳改犯），跟着师傅学习维修生产车间电器设备。

1969年6月，该厂改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棉织印染厂，按部队建制称为21团，原有劳改犯全部迁走，生产工人则全是新进的青年学生。有从省内农业团（原来的劳改农场）调来的老三届高初中生，计2000人左右；有福建省福州军区部队干部子女、上海市知青等好几百人，都是在家待业的学生。管理人员除监狱原有少量干部及学生中提拔的干部外，主要是从部队调来的各级现役干部。整个厂子为部队建制，厂级为团、车间为营、工段为连，班组为排或班，团及各营、连主要领导均为部队现役军人，称团长、政委，营长、教导员，连长、指导员等，同时还接收安置了近百名退伍老兵充实到班组任骨干。至1975年5月，该厂移交地方，部队干部全部调出，更名为九棉三厂，兵团存在6年。

这是一个特殊历史时期存在的特殊集体，其一，集体内90%以上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青年学生；其二，管理实行军事化，象部队，也是工厂，更象学校，几乎与地方没有什么交集。所有人既是兵团战士，也是工厂工人，还是求知若渴的学生。人们排着队上班，唱着歌进食堂，处处充满活力，彰显朝气蓬勃。为带好这支队伍，团营连各级党组织把加强政治教育摆在首位，通过各种形式的政治思想工作，教育青年工人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尽快成长为有理想、懂技术的社会主义建设人才。自1969年9月至1972年5月，就有56名青年工人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426名青年工人入了团。

我隨着单位的变迁有幸成为这个特殊集体的一员，也庆幸刚参加工作就遇上了这样的好环境，使自已能一步一个脚印，健康成长。学生进厂后不久，组织上就将我从电工班调到织布车间捲纬班，任副排长（排长是赣南退伍老兵），既要当好电工，维护好电气设备，保证捲纬机正常运转，还要协助排长做好管理和政治思想工作，带好二、三十号青年工人，这无疑给了我一个锻炼的好机会。

1970年6月，当时还处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全国开展了一项声势浩大的”一打三反”政治运动，我们团也不例外，接到了从“农业团”转来的检举揭发几十个学生的立案材料，有偷窃的、搞团团伙伙自立山头的、说是"叛国投敌”的、还有现行“反革命"言论的等，为查清这些问题，团里决定以办“学习班”的形式进行审查，抽调了工作人员十几人，主要是退伍老兵（党员）和大学生，我也在抽调之中，整个工作由团部组织科负责。开班前，组织科幸文豪科长（部队干部、后任三厂党委副书记、书记）要求工作人员一定要继承党的实事求是的优良传统，切实执行党的政策，不带观点，不上網上线，客观公正查清这些问题，还事情本来面目，供组织上定性下最后结论。有了正确思想指导，学习班审查工作平稳、健康，没有发生打人、逼供信等情况，学习班结束后，没有死一个人，也没有抓一个人，没有给一个人戴帽子，全部回到原生产岗位。自后也从没有发现冤假错案，要求落实政策平反的，这在九江是绝无仅有的。

结语

从1969年到1975年，工业21团的历史仅有短短六年，但对于亲历其中的知青而言，那是他们人生中最滚烫的青春。从“半个军人”到纺织工人，从挖防空洞到引进国际设备，从迷茫的初中生到高校教师，他们的口述史不仅是个人的命运交响曲，更是中国现代工业发展与时代变迁的生动缩影。

2015年10月15日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州军区江西生产建设兵团工业21团（江西省九江第三棉纺织印染厂）的400余名兵团战友相聚于上海青浦中石化培训中心隆重聚会，载歌载舞“致敬——纪念共同度过的青春岁月。

图为2025年4月10日上午10:00在虹口区四川北路580~590号今潮8弄，距到工业21团55年后，部分上海知青兵团战友相聚。

2025年11月中旬，相识五十四载，相聚八闽大地。江西生产建设兵团工业21团一连老领导敬爱的李指导员，耄耋之年，不惧辛老，光临有福之州，与部分知青共叙兵团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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