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楚风秦雨荆紫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丹江,一头连着汉水一头连着秦岭,一头连着远古一头连着当下。两岸的山村和古镇,是江水留下的一个个传奇故事。</p><p class="ql-block">荆紫关无疑是丹江水积淀的最为厚重的故事之一。</p><p class="ql-block"> 丹江在秦岭深处飘了几个滑步,来到一个叫月亮湾的地方。这里鄂豫陕交界,两山对峙,咆哮的丹江与狭窄的古道构筑成一个天然关口。这就是荆紫关的“关卡”所在,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口外,穿过商於古道就是八百里秦川,关口内,则是开阔繁荣的中原。</p><p class="ql-block">丹江从月亮湾冲出来,舒展了一下筋骨,一下子把河床蹬得很宽很宽。浩浩荡荡下行九华里,便到了临江古镇荆紫关。两岸地势相对平缓,村舍点点,田畴纵横,林木葱茏。</p><p class="ql-block">荆紫关就坐落在东岸高高的半坡上,半坡又连着绵延的猴山。隔江西望,走马岭下,鄂陕两省的两个白浪镇与荆关古镇遥遥相望。</p><p class="ql-block">宽阔的河床,可以想见当年江面上“百舸竞发,千帆落桅”壮观景象。江水就是古镇的前街,临江的店铺曾经红灯高挂,物品琳琅满目,船家不必下船,伸手即可购得所需物品。江面上船桅林立,川江号子声声不断,卸货的船工来来去去,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p><p class="ql-block">穿过中码头窄窄的拱门,便是一条弯弯曲曲、石板铺就的五里长街。这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当初应是古镇的后街。店铺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时有亭台楼阁杂陈在店铺之间。灰白色的马头墙,迎风飘动的商号旗,特别是那规模宏大的山陕会馆、湖广商人共建的禹王宫、台阶高耸的平浪宫、穹顶月牙的清真寺和那敦厚古朴的荆紫关关门,无一不在诉说着荆紫关昔日的隆盛与辉煌,诉说着多元文化在这里的融合与碰撞。</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丹江,这个颇具现代感的名字,却是那样的古老。据史记载,丹江流域是尧帝的儿子丹朱的封地。帝尧生十子,丹朱为其嫡长子,出生时全身彤红,因而取名“丹朱”。丹朱智慧极高,相传为围棋始祖,从小极受尧帝的宠爱。但因其个性刚烈,欠缺和顺,被尧视为“不肖乃翁”。在那个自然灾难频仍的年代,选一个能带领部族与自然天敌抗争的头领比什么都重要,尧帝本着“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的胸怀,把帝位禅让给了沉静内敛、仁德宽厚的舜。为了防止丹朱干扰舜帝执政,尧就把丹朱封在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汉水上游的丹渊。自此,这条在荒山野岭里流淌了千百年的江流,便有了一个厚重而雅致名字——丹江。</p><p class="ql-block">商、周时代,楚人开始在这里繁衍生息,把自己的都城建在了丹江之阳,取名丹阳。由于这里地跨秦楚,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所以,历史上发生在这里的大大小小的战争,都映照在江水里,流向朦胧的远方。</p><p class="ql-block">荆紫关人说,此处是块宝地。楚怀王、刘邦、刘秀、李自成,还有范蠡、屈原、欧阳修等许多名人雅士,都曾在这里留下深深的脚印。</p><p class="ql-block">楚国在此建都后,逐渐强大起来,顺着汉水向东南江汉平原发展,到了春秋时候,又把都城迁到了郢都,北连齐国以抗强秦,成为南方最大的诸侯国。公元前304年,楚王派儿子镇守荆紫关。随着秦国的日益强大,楚国故都丹阳战争频仍,荆紫关一代常常“朝秦暮楚”,成为秦楚两国争夺的重点。</p><p class="ql-block">公元前313年,秦国张仪使楚,对怀王说,只要你与齐国断交,秦国愿意把六百里商於之地割让给楚国。怀王中计,与齐国断交后,只得到了秦国的六里土地。楚怀王恼怒不已,发兵进攻秦国,被秦大将魏章大破于楚故都丹阳,史称“丹阳之战”。据考证,丹阳,丹水之阳也,当在淅水与丹水交汇处。此役中楚国不仅丢失了故都丹阳和邓州,而且丢失了汉中;怀王恼羞成怒,再次召集全国的军队,发动进攻,又惨败于蓝田;其后,于前311年秦国又攻取召陵。楚国三战皆败,于是走向没落。</p><p class="ql-block">到了公元前299年秦国又攻占了楚国八座城池,秦昭王约怀王在丹凤的武关会面,商议结盟事宜。怀王偏信佞臣子兰、靳尚,不听屈原劝告,贸然前往武关赴约,被秦国扣留,秦王胁迫怀王割地,怀王不肯。怀王被扣留期间,楚人立太子熊横为王,是为楚顷襄王。前297年楚怀王逃走,秦人封锁了荆紫关等通往楚地的道路,怀王逃到赵境,赵国不敢收留他,怀王又企图逃往魏国,但被秦国追兵捉回。前296年怀王在秦国病逝,秦国把遗体送还楚国,“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p><p class="ql-block">屈原与楚怀王,成为楚人最为悲情的心结。</p><p class="ql-block">秦末,刘邦与项羽分别在楚国的沛县和吴中举兵伐秦,项羽推举楚怀王之孙子熊心为楚怀王,即“后楚怀王”。熊心相约诸侯,先从函谷关攻入咸阳者为王。项羽率领军队打过黄河与秦国的主力王翦大战于河北;刘邦却避开锋芒,不走函谷关,取道宛城,夺得荆紫关、武关,兵临咸阳,秦王子婴手捧玉玺出城向刘邦投降。</p><p class="ql-block">二十岁的刘秀去长安太学求学,背着行囊,穿着草鞋,从舂陵走到荆紫关,又从上码头搭船西去。他只在长安的太学呆了一年,无奈囊中羞涩,不得不辞别太学的师友们,再由荆紫关回到舂陵。虽然在太学只有一年,长安却使他大开眼界,特别是结识了严子陵、邓禹、侯霸等诸多青年才俊和有识之士,为后来的建立东汉政权起到了关键的作用。</p><p class="ql-block">明朝崇祯初年,天下饥荒,流民四起。张献忠、高迎祥、李自成等义军领袖分别从四川、陕北等地揭竿而起,明军四处围堵,使得义军损失惨重,许多义军将领被杀被俘。李自成为了积蓄力量转战于商洛山中。崇祯八年即1635年,李自成在商洛与官军激战多日后杀出重围,来到荆紫关休整以恢复元气,重新制定战略方案。十数日后李自成从丹江直下汉水,轻取襄阳,然后挥师北上占领汝州,继而向西袭取长安建立大顺,从山西攻入北京,推翻了大明王朝。所以,荆紫关当是李自成的再生之地。</p><p class="ql-block">屈原曾登上丹江岸边的岵山,观丹阳之战的战场,写下了悲壮激昂的千古名篇《国殇》:“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p><p class="ql-block">金代诗人元好问在淅水与丹江交汇处观两河相遇的磅礴气势,写下了气势壮观,气魄宏大的《马蹬驿中大雨》:“万壑千岩一雨齐,先声喷薄卷湍溪”。沉于丹江水库中的龙巢寺,曾是欧阳修幼年读书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荆紫关不仅是战略要冲,而且是商道漕运重埠。 </p><p class="ql-block">丹江的源头在商洛深处的凤凰山,蜿蜒四百余里到达荆紫关,然后东南而去汇入汉水注入长江,因而使之成为我国历史上可与运河、蜀栈并称的南北三大通道之一。</p><p class="ql-block">据古代地理学典籍《禹贡》记载,战国时期丹江就已经通航。唐朝中叶,南方许多物资都要通过丹江运往繁华的长安。唐史记载,“安史之乱”以后,江淮漕运常常因战乱受阻,唐王朝岌岌可危。水利转运史刘晏,借道丹江将第一批从襄汉转运的粮米、布帛运抵长安,受到代宗李豫嘉奖:“尔真及朕之萧何也。”</p><p class="ql-block">宋代大学士欧阳修年少也曾随舅父郑生在丹江边的龙巢寺内寄读,熟知丹江航运。他在《漕河议略》中建议皇帝:“道丹、淅而入长安。”</p><p class="ql-block">清朝末年,因为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和臣僚逃至西安。这些人在西安停留期间所需的大批物资,都是经丹江荆紫关运抵陕西的。 </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丹江通畅的航运,吸引了荆襄沪杭巨商大贾溯江而来。明清时期,是荆紫关的黄金时代,沿江码头,船舸弥津。每天进出紫荆关的船只有三四百艘之多。江汉和沿海的细瓷丝绸,秦岭和关中日杂百货,多在此地集散。这里逐渐成为豫、鄂、陕附近七省商贾云集之地,曾出现了“三大公司、八大帮会、十大骡马店和二十四大商号”的繁荣景象。</p><p class="ql-block">在丹江岸边,专门为船工、客商服务的客店、酒楼一家挨一家,形成了三里多长的河街,叫卖声与丹江水声搀和在一起,如闹市,似春会。</p><p class="ql-block">那时候,荆紫关江段水深岸宽,且水势平稳。所有来自武汉等地的大商船都必须在荆紫关靠岸,因为只有载重量在6000斤以下的小船,才能继续上行,到达陕西的龙驹寨,即丹凤县城。从下游运来的陶瓷、糖、洋油、洋布等工业品,到了荆紫关就要大船转小船;从上游运来的药材、木材等农副产品,到了荆紫关也要小船转大船。许多商家在此购地置产,一个陕西商人在荆紫关开办了一家字号叫“德盛正”的商行,这家商行曾经拥有白银70万两,雇佣了100多人。</p><p class="ql-block">由于荆紫关是丹江上游的商务总汇、漕运要冲,加之地处“三边”,因此,历代封建统治者都在此设立高规格的管理机构:明成化十年,朝廷在此设置巡检司和千总镇守;清时,设置副将、都司等军事长官。嘉庆七年,在此设协镇(从二品)都督府,南阳府的盐捕水利也设在这里,以确保漕运和官盐的水运安全。光绪二十一年,荆紫关设立了厘金局(税务局)、电报局和邮政局。由此可见当时荆紫关的繁荣程度。</p><p class="ql-block">荆紫关的日益繁荣,使得湖广、徽州、山陕客商纷纷在这里购地置业、集资建造会馆、茶楼和民居,他们用原乡的建筑风格打扮着这个深山小镇。数十年间,原本土里土气的河埠变成了珠光宝气的甲富绅士。</p><p class="ql-block">外地人来到此地,无不眼前一亮!</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一进入古朴的关门,就像一下子进了上世纪的时光隧道,雕窗、格栅、黛瓦、马头墙,让人既惶惑又新奇。</p><p class="ql-block">因为时已过午,我们被朋友安排到“聚德轩”吃饭。接待我们的是镇里的王书记,四十岁左右,高挑个子瓜子脸,浓眉大眼,十分的豪爽,全没有山里人的“土”像。</p><p class="ql-block">聚德轩酒店是一个民居宅院。据王书记介绍,这里原是陈家老宅,陈家本是徽州的商人,清朝中期来此地经商,前后在荆紫关生活了一百多年,历经五代人,而今,陈家后代多在北京和海外。1956年公私合营时这个宅子被合为集体所有,文革后落实私房政策,陈家人要回了宅子,旋即又卖给了私人。像这种老宅,这条街上有数十处之多。</p><p class="ql-block">陈家老宅坐东朝西,是一进三的大院子,中宅比前宅高几阶,后宅又比中宅高几阶,每个宅院都有圆形的门洞相隔。中宅和后宅的院里长着几棵高大的橘树,树上挂满金灿灿橘子,像一个个朱色的小灯笼,过了一个寒冷冬天,橘色仍能鲜艳动人,非常难得。穿过中宅圆形的门洞,便是高大的上房,门楣和窗脸砖雕和木雕都非常精致,高高的马头墙,黛领翘檐,典型的徽派建筑的风格。</p><p class="ql-block">两边的厢房如今改造成了酒店雅间,屋深都很浅。细看,却是半面坡房子,与别家的宅子共用一个“和墙”。这在徽派建筑中颇为常见。</p><p class="ql-block">在雅间里刚落座不久,店家就把菜肴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王书记说,这几个菜就是我们荆紫关“八大件”。他打开酒瓶,给每人斟上一杯酒,举起高脚杯说,难得春节一聚,我先敬诸位一杯,大家可以随意喝……</p><p class="ql-block">王书记一边让大家喝酒,一边介绍菜肴。他说,这个饭店的特点很能体现我们荆紫关饭菜“原生态”,比如这个粉蒸肉的做法就与外界有所不同,除了肥而不腻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这清香来自丹江边上的一种香苜蓿。他挑起一根寸把长的香苜蓿,诺,就是这种,你们闻闻有香味没有?</p><p class="ql-block">我挑起一根放在鼻尖闻闻,果然一种清香散发出来,就要往嘴里放。王书记制止说,香苜蓿不能吃,只能放在菜里生味。大家尝尝这粉蒸肉味道怎么样。一吃,果然不同凡响。他说,香苜蓿粉蒸肉的做法是先把香苜蓿洗净、晾干、煮软、切段,再把面粉炒熟,与香苜蓿一起加猪油、白糖及调味料拌匀,把肥猪肉去皮煮四分熟后切成小块,然后装碗上笼蒸制。扣入盘中时,上边是排列整齐的肉片,下边是如柔软铺垫的香苜蓿,苜蓿的香味与肉的香味相混合,吃起来肥而不腻淡雅如酥。来,大家多吃一点找找这种感觉!</p><p class="ql-block">大家一边吃着,连夸王书记对当地饮食文化有如此深厚研究,难得难得,爱生活就是爱事业!</p><p class="ql-block">我问王书记,甜味这么大,怎么有点像粤菜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嘿嘿,算你拿得准,这正是当年广东客商们在荆紫关留下的一道名菜,又加上本地的香苜蓿制作而成的。荆紫关许多小吃都是土洋结合而成的。因为那时外地来这里的客商很多,有的一住就是几十年。现在一条荆紫关老街一千多口人就有一百多个姓氏。——来来来,再尝尝这个“神仙凉粉”,绝对与众不同,别看它颜色黑褐色的,吃着苦苦的,却具有清热去火功效!</p><p class="ql-block">夹一块凉粉放在嘴里,软软滑滑,酸酸的带点清苦,很是爽口。</p><p class="ql-block">王书记说,这道菜也有些来历,很久以前,紫荆关一带大旱,数月不雨,饿殍遍地,百姓逃往山里寻求果腹之物,路遇一位老者告诉大家,山背后一种紫花草,可以食用充饥。大家来到后山,纷纷采摘,并把它研碎食用。谁知放了一夜,却结成了团糊状,后来人们就把它叫作“神仙凉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