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鸽晒羽趣话

员正

懒鸽晒羽趣话

丽日当空，炎光灼目。

午后丽华苑，群楼静立，绿荫覆岸，一排鸽子蹲在湖边的石栏上，正对着小区里那摊湖搞集体行为艺术。

湖？被围栏圈着，水皮绷得紧，一点褶子都不敢起，像一盆搁凉了的银耳羹，稠稠地摊在那儿装深沉。

鸽子们不捧场，一只也不肯下水，全挤在围栏外头的石栏上，背对湖水，面朝太阳，缩着脖子揣着手，活像一排灰扑扑的糯米糍，刚从蒸笼里端出来还冒着热气。

观鸽之趣

石栏横卧暖烘烘，灰翅蓬松懒动容。

柳线摇时偏不瞅，日光明处自相逢。

忽惊犬吠齐昂首，旋觉无聊又缩胸。

一列圆团排作串，笑他湖水太庄重。

石栏被晒得烫爪，这群鸽们不但不躲，反而把肚皮贴上去，翅膀松垮垮耷拉着，像老头儿晒太阳把棉袄敞开了。日光烘着灰羽毛，茸茸的一层绒光，每只鸽子都鼓鼓囊囊胖了一圈，挤挤挨挨排成一串，胖得连石栏都快不够蹲了。

最左边那只个头最大，占的地儿也最宽，左右邻居被挤得歪着身子，敢怒不敢言。中间有只小个子不服气，悄悄往大个子那边拱了拱屁股，想蹭一指甲盖的地盘。大个子眼皮都没抬，只把翅膀往外支棱了一下——"啪"地扇在小个子脑门上。小个子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退回去，把自己团得更小了一点。

　　湖面一点儿风都没有，日光白花花地铺着，照得那排灰糍粑的影子矮墩墩、圆滚滚，一个挨一个搁在石栏上，像谁用铅笔随手画的一串糖葫芦。

湖边有人遛狗经过，狗冲着这边吠了两声。鸽子们齐刷刷抬头，十几只小圆眼睛同时盯过去，一秒后集体判断出"没威胁"，又齐刷刷把脑袋缩回去，像一排按了同步键的懒汉。

一只鸽子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栽到胸口猛地惊醒，脖子一梗又弹回来，左右张望一圈，发现没人注意，赶紧假装在理羽毛，一根一根啄得格外认真。

一旁的鸽子斜眼瞅了它半晌，忽然自己也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喙张得能塞进一颗花生米，喉咙里发出"咔"一声轻响。打完赶紧合上嘴，也装作无事发生，两只鸽子各怀鬼胎，谁也不拆穿谁。

　　湖水就那么瘫着，连个泡都不冒。鸽子们背对着它，屁股冲它，灰溜溜胖墩墩，把这一段石栏占出了VIP席的气派。日光一寸寸挪，影子一寸寸长，风绕道走，云懒得飘，整个下午都被这群鸽子蹲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一只鸽子终于待腻了，抖了抖翅膀，扑棱棱飞起来，在湖面上空兜了个小圈。翅膀扇出的风终于在水皮上划出几道细纹，湖总算有了点活气。可那只鸽子压根没看湖，兜完一圈又落回原处，挤开旁边的同伴，重新把自己蹲成一颗球。湖面的波纹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自己慢慢平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这摊水从头到尾都不配被多看一眼。

　　鸽子们依旧蹲着。灰扑扑，胖墩墩，懒洋洋，像石栏上长出来的一排肉蘑菇，晒着太阳发着呆，把丽华苑这个贵气逼人的下午，蹲成了一个谁也不服的冷笑话。

我转身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湖在那儿端着，鸽子在那儿赖着。

一道石栏，隔出两样“安静”，湖水安静，风过不留痕；鸽子安静，晒阳不挪地。

栏这边鸽子晒阳不动暖烘烘，栏那边湖水平静不动凉浸浸，一样不动，尽显两般光景。

观鸽得句

偷得浮生半日晴，栏边坐看羽衣轻。

水无波浪风无迹，鸽有闲情我有盟。

不逐尘嚣争早晚，且随日影共枯荣。

归来袖底余温在，犹带绒绒暖意生。

美篇制作/员正 2026-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