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昵称:春回大地</p><p class="ql-block"> 美篇编号:67089043</p> <p class="ql-block"> 一九四三年的秋天,太行山深处的柳树沟被日本人的扫荡犁了三遍。粮食没了,牲畜没了,连村里的石碾子都被炸成了两半。卫生员小林蹲在破庙里,看着满地的伤员发愁——捣药的臼子碎了,只能用棒槌在瓦罐里捶打草药,可唯一的棒槌也在转移时丢了。</p><p class="ql-block"> “去砍根木头,自己削一个。”村长叼着旱烟袋,指了指后山,“别的树都烧光了,就剩沟边那几棵刺槐。”</p><p class="ql-block"> 于是,小林扛着斧头上山了。刺槐的树干上密密麻麻长着尖刺,像挂了一身暗红色的针。他挑了一根手腕粗的枝条,还没碰到,掌心就被划了道血口子。刺吸进肉里,断在里面,火辣辣地疼。他用牙咬住布条勒紧伤口,挥斧砍了下去。木头硬得出奇,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树皮上的刺却飞溅起来,扎进他的胳膊、脖子,甚至隔着布鞋扎进脚底。</p><p class="ql-block"> 回到庙里,小林在油灯下削棒槌。刺槐的木质坚硬如铁,他的小刀卷了刃,只能一下下地刮。木刺扎进指甲缝,他疼得直吸气,却不敢停——庙外传来零星的枪响,伤员老张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烧得说胡话。天亮时分,一根丑陋的棒槌终于成型了,手柄上还带着没削干净的刺突。小林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棒槌捣药。第一下,断刺扎进掌心;第二下,木屑飞进眼睛;第三下,瓦罐被坚硬的棒槌敲裂了缝。老张在草席上呻吟:“小林啊,你这棒槌净是扎手货,还不如我用手捏。”</p> <p class="ql-block"> 小林抹了把额头的汗,血水和着木屑黏在脸上。他想起去年在县城学医时,老师说过,有些东西看着是麻烦,用对了却是宝贝。他看着手里这个“扎手货”,突然有了主意。他把棒槌顶端削尖,在火上烤硬,又在手柄上缠了浸透草汁的布条——那是他自己配的消炎药,苦涩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的黄昏,三个伪军摸进了柳树沟。他们没找到粮食,却在破庙前看见了小林。一个伪军狞笑着举起枪:“小崽子,藏的什么?”小林攥着刺槐棒槌站在门口,布条上的草药味在夜风里飘散。伪军嫌恶地扇着鼻子:“什么鬼东西,臭烘烘的。”他们一步步逼近,小林突然冲上去,棒槌顶端的尖刺狠狠扎进为首伪军的肩膀。那人大叫一声,捂着伤口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带着奇怪的绿色——草汁里的药性让伤口剧痛难忍。另外两个伪军慌了,看着那根布满刺突的棒槌,仿佛看着一只炸毛的刺猬。小林红着眼睛嘶吼:“来啊!这棒槌上全是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伪军们互相看了一眼,架起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小林坐在庙门口,借着月光继续削那根棒槌。他把没削干净的刺突磨平,却留下了一道道凹槽——以后可以卡住药臼的边缘,不会再打滑。老张喝了捣好的草药,烧退了些,哑着嗓子说:“这扎手货,还真管用。”</p> <p class="ql-block"> 后来,这根刺槐棒槌跟着小林走了很多地方。在枪林弹雨里,它是捣药的家伙;在乡亲们手里,它成了捣粮的工具;在孩子们眼中,它是一根奇特的玩具。每次有人嫌弃它扎手,小林就笑:“扎手的货,才结实呢。”直到解放后,他把棒槌捐给了县里的纪念馆,标签上写着:“刺槐棒槌——净是扎手货,可扎手的,往往是最实在的。”</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一个参观的孩子问讲解员:“为什么用扎手的木头做棒槌?”讲解员摸了摸玻璃柜,说:“因为有些日子,本身就是扎手的。但扎着手,才知道握住了什么。”玻璃上映出孩子的脸,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柜子里那根黑褐色的棒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手柄上的凹槽里,还嵌着一星半点褐色的草药痕迹,仿佛刚刚捣过一剂止痛的药方。</p> <p class="ql-block"> 美篇插图:网络</p><p class="ql-block"> 感谢美友的关注和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