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屐痕】毗卢寺：藏在乡野里的国宝壁画

薇子

据明嘉靖十四年（1535年）《重修毗卢寺记》记载：“……其去郡西南，隔滹河，映恒山，地势清高，人间僻静者，乃上京村也。至于东林掩映，梵苑幽深，日出而烟消，鸟啼而花笑，车马而罕到者，乃毗卢寺也。僧虽少而道行弥高，寺虽古而藏修可乐，实城市之山林，真红尘中之净土也。”

初见毗卢寺，山门小小，低于河堤，觉得是个占地面积很小的乡野小寺，却不知内里有满壁丹青誉满天下。

进入光线幽沉的毗卢殿，在张永波老师冷光手电的指引下，满壁图景徐徐展开，天界帝君、诸佛菩萨、护法神将、忠臣贤良、市井黎民等次第浮现，祥云缭绕，画中人物峨冠博带、衣袂飘飘。意气风发者悠然昂扬，安闲度日者神色恬淡，舍生取义者正气凛然，困顿谋生者满面风尘，失意落寞者垂首颓丧……儒、释、道三教意象融汇一体，五百零八尊人物形貌神态无一雷同，栩栩如生，有一种鲜活的“人性”。

水陆壁画中北壁东侧的一组画面，是以玉皇大帝为中心的一组小群像。当地民众传说这组群像是明代才子唐寅上京赶考途中，在毗卢寺居住时，一时兴起而画下的。而为了纪念这段传说，毗卢寺所在的村子也因此改名为“上京村”，沿用至今。

因为沥粉贴金技法的应用，满壁神佛更是多了份立体的灵动，他们唱着无言之歌，越过时空，站成一道多彩多姿的风景，并使这堂水陆壁画与甘肃敦煌莫高窟、北京法海寺、山西永乐宫壁画并称为中国“四大壁画”。

仔细辩认嘉靖十四年《重修毗卢寺记》《重修毗卢禅寺碑记》等残碑石刻，还能寻得一众匠人姓名：画匠王淮、张保、何安、宋太；塑画匠巩大宝、巩玺、巩仲岩、郭臣、巩赵等人，皆出自真定府地界，均是这幅传世丹青的缔造者。

因为战乱等，毗卢寺的许多建筑都被毁坏，消失无踪，甚至连传说都没有留下。幸运的是，剩余两座主要建筑中藏着的精美壁画，还是在乱世中生存了下来。这份幸运，得归功于当地人对毗卢寺的守护。

参观间隙，我独自去后院，沿着花间小道溜了一圈。

经过早晨那场雨水的浸润，毗卢殿后的那片黄秋英显得格外繁盛艳丽，摇曳生姿，金黄色的花朵明晃晃的簇拥着高大的明代石碑，并向路过她身边的人伸出花枝，热情挥舞。

回首看掩映在花丛中的毗卢殿，没有了寻常寺院的庄重森严，却是多了份盎然生机。正脊两端的鸱吻，翘起的檐角，突出的抱厦，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曼妙的韵律感。

无论建筑、壁画、雕塑，和花儿一样，盛开的所有形态，都是对坚持的回馈。四百多年后，因缘际会，我来到这片被神明庇护的田野，让我用自己的眼睛，来欣赏这份无声的虔诚。

恰如毗卢殿前那两棵不约而同一起向西倾斜的侧柏，终是为了一个美好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