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大自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080125</p><p class="ql-block">图片:自己拍摄</p> <p class="ql-block"> 六月的最后几缕风,总带着点不肯快走的缱绻。它从南湖边老凤凰木的枝桠间钻出来,裹着两三片烧得通红的落瓣,擦过鹅城街边支着蓝白条纹遮阳布的糖水摊时,顺手就把杨枝甘露混着椰奶的甜香,揉进了刚浸过东江水汽的晚风里。</p> <p class="ql-block"> 我攥着瓷勺坐在摊边的小矮凳上,碗里的绿豆沙还冒着细碎的凉气,熬得起沙的绿豆浮在表面,撒的一小撮陈皮碎在甜香里添了点醒神的酸。老板是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的阿婆,递碗的时候总笑着说“慢些走,凉了才更甜”,竹编的扇子在身后晃着,把邻桌说粤语的闲聊声,也扇得软乎乎的。</p><p class="ql-block"> 沿着江堤慢慢走,找了块被白日晒得还留着余温的石阶坐下,脚下的东江正慢悠悠淌着。落日把整条江面铺成了晃眼的碎金,远处的合江楼浸在橘红色的霞光里,飞檐的影子落在水面,被浪揉成轻轻晃的线条。忽然就想起宋人那句“半江瑟瑟半江红”,从前总在课本里读这句,只觉得是工整的写景,直到此刻江风裹着糖水的甜扑在脸上,才懂这句诗里藏着的,是独属于夏天傍晚的、漫无边际的松弛。</p> <p class="ql-block"> 从前总觉得六月是用来告别的。是学生时代夹在笔记本里的凤凰花瓣,是考完试把笔袋扔进书包时的如释重负,是站在路口和好友挥手时,连风里都裹着的、对未来的忐忑。后来年岁渐长才慢慢发觉,岁岁辞别的从不是同一个六月。去年的六月我在为赶不完的项目熬夜,连楼下凤凰花开了都没察觉;前年的六月我在大雨里跑向公交站,裤脚全湿了还在担心要迟到的会议;而今年的六月,我终于能腾出半晚的时间,捧着一碗绿豆沙坐在东江边上,什么也不想,只看落日把云染成一块融化的橘子糖。</p> <p class="ql-block"> 古人说“流光容易把人抛”,总带着点怕时光匆匆的怅然,可我此刻坐在风里,却只觉得时光待我格外宽厚。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难,那些熬到凌晨的深夜,那些攥着拳头硬撑的时刻,都像碗里慢慢化开的绿豆沙,在夏日的温度里,慢慢熬成了柔软的甜。我们在一个个六月里往前走,辞别的从来不是某一段时光,是那个拧着眉头、把自己绷成一根弦的自己,是那个总盯着前方赶路,忘了停下来闻闻花香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凤凰花的香,带着杨枝甘露的甜,带着东江水面上的凉意。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江面上的碎金慢慢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倒影。我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沙,碗底的陈皮碎带着点余甜。原来夏天从不会辜负任何人,你在这里攒下的每一口甜,每一阵吹过衣襟的风,每一次看着江面发呆的时刻,都会慢慢把你打磨成更柔软的模样。等下一个六月再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又比去年的自己,多了一点松弛,多了一点懂风的温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