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早晨

乐山水

入夏之后，北方山村的早晨总裹着一层清润的水汽。我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山边走，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矮墙后老乡家烟囱飘出的淡淡炊烟，混着晨雾慢悠悠散开，钻进路边老槐树浓密的绿荫里，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烟火饭香。

路口立着T型路口的警示牌，周遭全被浓雾裹着，树影朦朦胧胧的，倒像是给这片山景添了几分未知的野趣。

往远处望，整座山都浸在白茫茫的雾里，深绿浅绿的树影晕成朦胧一片，只隐约探出高低起伏的山棱，像被谁拿笔轻轻晕染开的水墨画。连田埂上的玉米叶都沾着潮气，绿得发润。

老伴漫不经心地沿着小路往前晃，路两边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风一吹就翻起细细的绿浪，连空气里都带着青草的腥甜。

村口碰见位白胡子老爷爷，站在老树下抬着手给我们指远处的山景，脸上的皱纹里都嵌着晒了一辈子太阳的温和，一口乡音讲着这山里的旧事，风一吹，树叶沙沙响，衬得他的声音都慢了下来。

村里的大嫂出来找狗，看见我们像熟人一样便聊了起来，小黑狗乖乖趴在水洼边纳凉，树叶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全是村子里闲散的味道。

太阳慢慢爬高，雾散了些，清晰瞧见烟囱里飘出的白烟，被风裹着往山边飘，背后的山尖露着硬朗的轮廓，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连烟都染成了半透明的奶白色。

半路上碰见放羊的乡人，靠在草坡上看着几只羊慢悠悠啃草，远处层叠的山蒙着淡淡的灰雾，静得只听得见羊嚼草的沙沙声，连时间都跟着慢了半拍。

太阳出来的时候，晨雾慢慢散成了薄烟，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晕在薄薄的雾气里，天边的云被日出染成了淡粉，安静得像一幅没干透的画。

雾还没全退的时候，山尖藏在白茫茫的云气里，满坡的绿植绿得要滴出水来，一根电线杆立在绿海里，黑色的电线斜斜划过，把这满山的绿都串成了活的山村图景。

小小的山神庙藏在树荫里，黄旗子安安静静垂着，这条路往哪儿走都有野景，索性接着往前逛。

老伴蹲在河滩上挑石头，枯水期的河滩铺满了圆圆润润的鹅卵石，一旁土坡上长满了浓密的绿树，阳光把叶子晒得发亮，风一吹，满河滩都是树叶的影子。

被雨水冲出来的土崖立在路边，老树的根深深扎在崖顶的泥土里，枝桠斜斜伸出来，碧绿的叶子垂在土崖上，能看见雨水在黄土上冲出的深深纹路，藏着岁月刻下的痕迹。

河边的土崖上长着一棵老树，浓密的树冠斜斜探出来，盖住了半边黄土崖，沿着河滩往远走，能看见尽头层叠的青山，风顺着河滩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气，吹得人浑身都清爽。

大片的玉米田铺在山脚下，绿油油的叶子迎着风晃，山尖飘着淡淡的白雾，村子藏在田尽头的树荫里，这就是山村早晨最踏实的模样——有田，有山，有烟，有慢悠悠过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