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大爹

剑刊

<p class="ql-block"> 剑刊/文</p> <p class="ql-block">  我当年当知青的小村子不叫村也不叫寨,叫黄庄。我就有些奇怪了,在云南,很少听说过“村”叫“庄”的。只有北方有什么周庄、赵庄、李家庄……</p><p class="ql-block"> 既然叫黄庄,却没有一家姓黄的。更让我吃惊的是,一个不到五百人的小村庄,却有那么多姓:代、温、张、李、王、刘、杨、周、罗、岳、林、朱、田、金、陶、柴、唐、白、姚、冷、胥、刀……(还没记全)</p><p class="ql-block"> 1969年,我们来了,又添了几个姓,七个知青中,终于有姓黄的了!</p> <p class="ql-block">  文里要说的,当然是柴大爹。</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柴大爹也就五十多岁,一顶普通的没有遮阳的无沿帽,随时歪戴在头上,硬是让他戴出了贝雷帽的感觉。嘴唇上的胡子随时修得整整齐齐,绝对不像一般农村老头。</p><p class="ql-block"> 我们插队的三年里,白天黑夜,他一直守着那间破碾米房。秋收以后他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不但生产队社员的稻谷要碾,邻村的社员也会挑着背着稻谷来碾。大半年时间里,顾不得形像了,只见他整个人被糠灰包裹着,灰扑扑成了个灰人。</p><p class="ql-block"> 破旧的碾米房就在我们知青屋土坎下边的小河旁。碾米房里,沉重的石轮日夜不停地转动,发出轰隆轰隆的的响声。稻谷经过漫长的碾压,谷壳脱了,用风柜搧去糠灰,成了白米。完成这一系列碾米过程,始终只有柴大爹一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 晒场上方是知青屋,右下,河边的旧瓦房就是碾米房。</span></p> <p class="ql-block">  碾米房1949年就存在了, 听他说,那时他就在碾米房里干活。</p><p class="ql-block"> 知青不像社员家,家家都有火塘,我们没有。天冷的时侯,我会去李大爹、罗大爹家的火塘边烤火。</p><p class="ql-block"> 碾米房里也有火塘,有时我也<span style="font-size:18px;">会去碾米房里,听</span>着转动的石轮发出的轰隆轰隆声响,边烤火边听柴大爹唠家常。</p><p class="ql-block"> 碾米房的门相当破旧了,只要有风,就会发出呜呜的响声。</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晚上,在火塘边,我和柴大爹有一句无一句的讲着闲话。</p><p class="ql-block"> 外面起风了,除了风声,还听见好像有人对着门缝喊:阿凄凄,冷!</p><p class="ql-block"> 竖起耳朵听,还是有人对着门缝喊:阿凄凄,冷!</p><p class="ql-block"> 柴大爹很自然地对着破门,大声喊:冷么进来向火嘛(进来烤火)!</p><p class="ql-block"> 我以为是柴大爹的熟人。</p><p class="ql-block"> 没动静,柴大爹又连续喊了几声,门外没有声音了,只剩下风吹门缝呜呜的响声。</p><p class="ql-block"> 柴大爹说:这个狗日的,每年冬天都要来喊几回,喊他进来,他又不进来!</p><p class="ql-block"> 我说:谁?</p><p class="ql-block"> 柴大爹说:一个老黄狗。</p><p class="ql-block"> 什么?</p><p class="ql-block"> 这让我吃惊了!</p><p class="ql-block"> 已经七十年代了,还有什么“老黄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 碾米房里,沉重的石轮日夜不停地转动,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span></p> <p class="ql-block">  1949年,国军兵败,撤往缅甸的部队路过这里,士兵穿的是黄色军装,当地人称他们老黄狗。</p><p class="ql-block"> 柴大爹说,一天早上,在离碾米房不远的沟沟边,躺着一个“老黄狗”,是一个掉队的,人已经死了。我看他可怜,用一床草席裹了,把他埋在离碾米房不远的老坎下。从此,每年的冬天他都要来门外喊几声。</p><p class="ql-block"> 唉!也是一个可怜人,也不知到他是哪里人?年纪轻轻就把命丢在这里,家也回不成,投胎也投不成,在这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成了孤魂野鬼,可怜啊!</span></p><p class="ql-block"> 真的?</p><p class="ql-block"> 他说:你不是听见他在门外喊啦?</p><p class="ql-block"> 听柴大爹这样一说,吓得我毫毛一根根竖起来!我不敢回知青屋了。</p><p class="ql-block"> 他说:你怕什么?他就是来喊几声,又不伤人。</p><p class="ql-block"> 柴大爹见我这么胆小,他笑着送我到门外,一直目送我上了土坎,才把门关上。</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再冷我也不敢去碾米房陪柴大爹烤火了,就怕听见那个早已死去的“老黄狗”在门外喊:阿凄凄,冷!</p> <p class="ql-block"> 剑刊/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