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润人生——走近大唐诗伯戴叔伦

徐锁平

　　6月30日，夏雨绵绵，淅淅沥沥。金坛老年大学“诗词润人生”班全体师生来到位于城南风景区愚池公园内的戴叔伦纪念馆，瞻仰这位中唐诗伯，追寻他那“清明仁恕贤仕”的一生。

纪念馆于2007 年动工，2008年10月正式对外开放。由金坛籍爱国华侨戴炳元全额捐资，复旦大学设计院设计，复建古代“诗伯祠”。占地 10000㎡，建筑面积 1000 余㎡，江南白墙黛瓦仿古建筑，坐北朝南，分双院落、三进厅堂，配套墓园栖贤园。

伫立大门口，凝望着国画大家戴敦邦所撰写的端庄大气隶体门匾“戴叔伦纪念馆”，思绪万千。

大家手持雨伞，静静地细读大门两边石壁上的金色大字。

左边：戴叔伦（732—789），中唐名臣，累官至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容管经略使。为官勤政廉明，恪尽职守，卒于任上。身为封疆大吏，吏治有方，抑权豪，劝农桑，兴水利，惠政于民。所治耕饷岁增，民丰物饶。唐德宗皇帝诏书褒美 “清明仁恕贤仕”，赋《中和节诗》宠赐，并封谯县开国男，加金紫服。

右边：金坛・戴叔伦，大唐诗伯，以诗丰称著，以赋田园诗见长。其代表作《女耕田行》《屯田词》等，即事成篇，采取七言歌行的形式，开新乐府诗先导。名作《除夜宿石头驿》《江乡故人偶集客舍》等，情景交融，真挚动人，颇为历代传诵。其诗论尚被后世神韵、性灵派诗人奉为圭臬（guī niè）。

“诗词润人生”班老师朱明方校长向大家介绍：后世称戴叔伦为“大唐诗伯”，是夸赞他在中唐诗坛地位崇高，是受人尊崇的诗歌大家。文中“奉为圭臬”，把他的诗论当作写诗的最高标准、核心范本。戴叔伦重真情意境的主张，被清代神韵、性灵派诗人奉为圭臬。

经社科院蒋寅先生系统辨伪考订，有唐宋早期文献佐证，确凿属于戴叔伦本人的诗歌共 184 首。《除夜宿石头驿》《女耕田行》《屯田词》《兰溪棹歌》《过三闾庙》等均在 184 首可信原作之列。

　　大家沿着诗廊，在朱明方校长的指导下，一一欣赏戴叔伦的名诗。

他先出示《兰溪棹歌》：“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一弯清凉新月像眉毛，垂挂在杨柳水湾；越地秀丽的山水，倒映水面，如同在明镜里观赏。兰溪一连下了三天绵绵桃花春雨，夜深时分，鲜活的鲤鱼趁着水涨，蹦着跳着涌上河滩。

这首诗写景层次分明，意境清新恬淡，情感轻快喜悦。通过描绘兰溪春夜山水美景，借春雨鱼跃的鲜活画面，抒发江南渔家闲适安乐、喜迎渔获的愉悦心情。

《夜坐》：“夜静河汉高，独坐庭前月。忽起故园思，动作经年别。” 此诗以静景衬孤情；由景生情，转折自然；简短深沉，质朴动人。诗人静夜望月，触发起绵长的思乡之情，抒发久客他乡、与家乡长久别离的孤寂与思念。

朱校长带领大家依次欣赏了《赠张挥使》《敬报孙常州》《过三闾庙》《京口怀古》《客中言怀》等诗。

来到明经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戴叔伦文官坐像，还原他县令、刺史文臣身份。背景屏风刻唐德宗赏赐戴叔伦的御制《中和节诗》。

两侧复刻两大珍稀书法：东侧为毛泽东手书戴叔伦《调笑令・边草》：“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以怀素大草为根基，将词作边塞苍凉意境与书法雄阔笔势融为一体，字、词、境三者高度统一，也是金坛戴叔伦纪念馆重点陈列书法珍品。字体线条劲挺如屈铁，长短游丝连贯，气脉贯通，气势磅礴。

西侧为草圣怀素《戴公帖》。怀素，唐代狂草僧人，好酒，世称“醉僧”，与张旭并称“颠张醉素”。《戴公帖》是怀素写给戴叔伦的通信手札，“戴公” 即戴叔伦，二人同为中唐名士，交游唱和、诗文往来密切。此帖是怀素中年成熟时期草书尺牍。“戴公足下：久别，常思清论。近日江皋风物，想多新咏。仆羁旅南州，簿书纷扰，不暇临池。偶得片纸，草草数字，寄慰远怀。藏真白。”

　　望戴轩（名诗馆）专门陈列戴叔伦代表作，精选十首经典诗作，搭配传统诗意国画，《兰溪棹歌》《女耕田行》《屯田词》《夜坐》均在其中，诗画结合直观感受其田园、民生、思乡三类诗风。

朱校长引领大家欣赏《女耕田行》“乳燕入巢笋成竹，谁家二女种新谷。无人无牛不及犁，持刀斫zhuó地翻作泥。自言家贫母年老，长兄从军未娶嫂。去年灾疫牛囤空，截绢买刀都市中。头巾掩面畏人识，以刀代牛谁与同？姊妹相携心正苦，不见路人唯见土。疏通畦qí垄防乱苗，整顿沟塍chéng待时雨。日正南冈下饷归，可怜朝雉扰惊飞。东邻西舍花发尽，共惜馀芳泪满衣。”

戴叔伦一生为官体恤民情，常年走访乡野，亲历战乱、灾疫带给底层百姓的苦难。中唐藩镇战乱频发，青壮年男子大多被征召从军，农村劳动力断层，再叠加瘟疫灾害，农家妇女被迫承担全部重体力农耕。本诗是新乐府现实主义名篇，不刻意雕琢辞藻，如实记录战乱乡村女子的悲惨处境，也是戴叔伦民生诗代表作，在戴叔伦纪念馆 “望戴轩” 重点陈列。

学员们听完，陷入沉思。国家动乱，军阀混战，遭殃的永远是普通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诗伯祠（武官展区）立戴叔伦武官站像，对应他晚年任容管经略使、镇守边疆的军旅经历。陈列《上德宗皇帝表》《上宰相书》，展现他报国安民、体恤百姓的政见。墙面完整绘制戴叔伦生平连环画、详细年谱，完整梳理一生仕途轨迹。

栖贤园（墓园），是戴叔伦墓葬原址，留存明代古碑“诗伯夜台”，为明代金坛县令所立。院墙石刻收录唐代梁肃《戴叔伦神道碑》、权德舆《墓志铭》及历代文人咏戴诗文。园内松柏葱郁，是历代祭祀、凭吊戴叔伦的核心场所。

戴叔伦诗歌五大核心风格特点

一、写实讽世，开新乐府先声（社会诗特色）

1. 即事名篇，直面民生疾苦

不沿用古乐府旧题，直接取材现实农事、战乱民生，代表作《女耕田行》《屯田词》，描写女子代耕、屯边百姓的苦难，继承杜甫现实主义传统，是白居易新乐府运动的先驱。

2. 笔法含蓄，婉而多讽

不激烈控诉，以白描记录底层百姓生存状态，冷静客观，苦难藏于平实叙事中，哀而不伤。

二、山水田园清丽空灵，情景高度交融

1. 语言浅淡明丽，画面鲜活

田园小诗清新明快，如《兰溪棹歌》“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江南水乡风光柔和灵动，无雕琢晦涩之感。

2. 融情于景，含蓄蕴藉

写景从不单纯描摹风物，将羁旅愁、归隐意、思乡情藏进山水烟雨，如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以暮春之景衬内心落寞，意境绵长。

三、羁旅抒情真挚深沉，平易动人

擅长五言律诗写漂泊、思乡、故人相逢，文字通俗却共情力极强。

名篇《除夜宿石头驿》“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无华丽辞藻，直白道尽天涯游子孤寂，千百年来广为传诵；写老友偶遇的《江乡故人偶集客舍》，悲欢交织，真情流露，平淡中见深沉感慨。

四、首创 “朦胧意境” 诗学观，影响后世神韵、性灵派

他提出核心诗论：“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

主张诗歌追求朦胧、空灵、悠远的意境，不把情感、景物写得一览无余，留有余味。这一理论直接启发清代神韵派、性灵派，被后世诗人奉为创作准则，也是碑文所说 “奉为圭臬” 的由来。

五、体裁全面，五言尤精，格律圆融

1. 众体皆能：五言律绝、七言歌行、古风、送别、边塞诗均有佳作；

2. 最擅长五言律诗、五言绝句，对仗自然流畅，韵律舒缓贴合情绪；

3. 七言歌行自由灵动，叙事舒展，适合长篇写实；

4. 语言整体质朴浅白，不堆砌典故，做到词浅情深。

整体概括戴叔伦诗风：写实有温度，山水有灵气，抒情见真心，意境重朦胧。既有体恤百姓的现实主义底色，又有江南文人清丽婉转的含蓄美感，上承杜甫，下启中唐新乐府与清代意境诗论。

作为金坛本土代表诗人，他成为江南文人的精神范本，历代苏南、浙东诗人多效仿其清淡诗风，推动江南地域诗派发展。

戴叔伦的影响贯穿千年：

1. 创作实践线：写实乐府启迪中唐讽喻诗、通俗叙事诗；清丽山水羁旅诗定型江南写景抒情范式；

2. 诗学理论线：意境朦胧说串联晚唐、宋代诗论，最终成为清代神韵、性灵两大主流诗派的核心理论源头，是中国古典意境美学的关键奠基人。

戴叔伦，是金坛一张宝贵的人文名片，需要我们走近他，了解他，学习他。好多学员是第一次前来参观学习，感触颇深。

回首凝望夏雨中静立的戴叔伦纪念馆，我们应该深鞠一躬，表达心中的仰慕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