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晴光，杨梅知夏

未来可期（拒闲聊）

今年，贵州的夏日，总被连绵阴雨缠裹不散。连日来云雾沉沉，天地间笼着一层朦胧的湿雾，路面终日潮湿湿漉，连心境也跟着压抑低沉。虽是盛夏时节，却无半分热烈繁盛的模样，冷风挟着湿气漫溢，心底竟生出几分深秋的萧瑟与悲凉。

久雨终逢晴。今日清晨，霁雨初歇，久违的暖阳穿透层层云雾，洒满山野街巷，天光清亮，风也温柔，一扫多日的阴霾。连日郁结的心情，也随着这明媚晨光豁然舒展。

我从前日便从城里居所回到学校，这两日一直留宿校内。今日上午上完两节课，下午暂无课业，恰逢好天气，便想着回去探望母亲。骑上轻便的小电驴，一路清风相伴，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便抵达老家。

远远望去，母亲正坐在回风炉边悠然吃着早餐，照料母亲的刘孃在屋外洗衣劳作，一派安然静谧的乡间光景。看见我归来，刘孃便停下手中的活计，随我一同进了屋。回来主要是为给刘孃结算当月薪资。我仔细算清生活费，将工资亲手交付，又陪着母亲闲话家常，简单的几句絮语，便是最安稳的温情。

寒暄过后，我换上轻便的劳作衣衫，打算去大秧田地里看看杨梅树。连日阴雨，不知枝头的杨梅是否还留存硕果。一路慢行至田间，抬眼望去，心头瞬间被满眼艳红治愈。几棵杨梅树枝繁叶茂，枝头挂满沉甸甸的果实，一颗颗红得透亮、艳得发亮，硕果累累，缀满枝头，鲜活又热烈。

我把拉来的塑料凳放在树下，先从路边的杨梅树开始采摘。乡间小路行人往来，见有人经过，我便热情招呼路人驻足品尝，让大家挑选树上熟透泛红、果粒饱满的杨梅解馋。我家路旁一共栽种了五六棵杨梅树，果实早已熟透，挂枝许久。这些杨梅生于路边、长于乡野，向来随性自然，过往这段时日，途经的乡邻路人几乎都随手摘尝过，前后想来已有上百人品尝过这份山野清甜。可杨梅树长势极盛，硕果繁茂，任凭路人采摘，依旧满树绯红、生生不息，全然吃不尽、采不完。我素来觉得，山野风物本该共享，自家也难以尽数享用，任由路人摘取品尝，让山野甜意温柔众人，便是最好的归宿。

我一边和路过的乡邻闲谈说笑，一边抬手采摘杨梅，时光悠然缓缓流淌。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升高，正午的阳光澄澈耀眼，白花花的阳光洒落下来，暖意裹挟着夏意，洒在身上微微发烫。幸好早有准备，戴上一顶竹篾帽，便隔绝了烈日灼晒，清爽又自在。

采摘之时，时而站在树下抬手撷取低处果实，时而轻攀枝丫摘取高处饱满的硕果，将一颗颗红艳杨梅细心收进围裙里。待围裙盛满，便悉数倒进随身的塑料袋中，反复往复，收获满满。紫红的杨梅汁水饱满，沾在指尖黏腻温润，带着独有的果香，稍稍有些不便，可望着满眼黑红透亮、饱满鲜亮的果实，心底满是丰盈的舒畅，连日的压抑烦闷尽数消散。

采摘间隙，我总会挑几颗最新鲜、个头最大的杨梅送入口中。酸甜交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酸爽适口，是独属于贵州山野盛夏的极致风味。晴光正好，果香清甜，乡音温柔，这一刻，所有的阴郁与低落皆被治愈。

清晨六点多吃过早餐，一晃已是正午十二点，腹中空空，早已饥肠辘辘。身体已然疲惫，心底也生了些许倦怠，本想暂且收手，留待下午再来采摘。可望着满树累累鲜果，又舍不得辜负这难得的晴日天光，便咬牙坚持下来。我忍着饥饿，耐着燥热，不曾停歇，一颗一颗认真采摘，从正午一直忙到将近下午一点，才终于将熟透的杨梅尽数采收完毕。

整整一番劳作，最终收获满满两口袋杨梅。我细心分装好：一袋是完全熟透、红中透黑的老果，果肉软糯汁水充盈，适合日常直接食用；另一袋成熟度稍浅、果色更为鲜亮，质地紧实，正好留来泡酒。

抬眼远眺，雨后初晴的乡间山野，美得让人沉醉。澄澈的蓝天缀着绵软白云，田地里的玉米青翠挺拔，山野林木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远处将军山、五指山遥遥相对，连绵群山青黛叠翠，起伏绵延。青山含翠，碧水含光，云淡风轻，满目清宁，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郁，被这满目山河美景彻底涤荡干净。

提着满满硕果归家，浑身早已筋疲力尽。为惜这难得的晴阳，我来不及歇息，即刻将准备泡酒的杨梅细细淘洗干净，均匀摊放在竹筛之中，任由日光晾晒风干水汽，只为泡酒时风味更佳。

忙碌半晌，刘孃早已备好温热的饭菜。简单用餐过后，我闲话片刻家常，烟火温柔，心绪安然。稍作休憩，我便启程返回城里家中。

到家后，我继续忙碌，将晾晒的杨梅再度移至房顶竹筛上，借着午后充足的阳光彻底晾干。随后取出干净的玻璃酒坛，细心掏出坛中往年残留的陈杨梅，将酒坛反复清洗擦拭，确保洁净无杂。收拾妥当，我专程前往银门酒厂，打回十五斤纯粮好酒，将晾干的新鲜杨梅一一入坛，稳稳封坛浸酿。

我素来不善饮酒，却年年坚持泡上一坛杨梅酒。从山野摘果、清水淘洗、日光晾晒、封坛浸酿，每一道工序皆是用心而为。不为自饮，只为不负时节馈赠、不负山野耕耘。待到时日沉淀，果香融于酒香，日后亲友相聚，便可开坛共品，以一杯自酿杨梅酒，款待亲朋，分享山野夏味。

一日光景，从雨霁初晴的欣喜，到归乡探母的温情，再到田间摘果的劳作、亲手泡酒的安然，琐碎却丰盈。褪去连日阴雨的压抑，在山野清风与累累硕果中收获治愈与圆满。

这，便是踏实且充实的一日，亦是夏日最温柔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