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游晚清金陵名园—愚园

赵志良

赵志良 美篇号: 37844102

　　今夏的一天，我游览了晚清金陵名园——愚园。

　　愚园位于南京老门西鸣羊街，是夫子庙秦淮风光带的组成部分。愚园前身为明代徐达后裔的西园。清光绪三年（1877），晚清名士胡恩燮为奉养母亲辞官购得此园，建为私家园林，内设三十六景，取名愚园，寓“大智若愚”之意。后经其嗣子胡光国扩建，新增三十四景，形成“前后七十景”之说，被称为胡家花园。愚园后经战乱几度损毁，但轮廊犹在。2011年，愚园在原址上复建，恢复了三十二景，再现历史风貌。在2016年5月1日，经过修缮后正式对外开放，成为南京夫子庙秦淮风光带范围内旅游景区。

　　这是进出愚园的东大门。门额上的“愚园”二字，由当代书法家言恭达题写。现为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进入愚园大门内，迎面看到的是胡恩燮老人的半身塑像。这是2023年10月5日，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为中国煤矿工业化奠基人、晚清金陵名园缔造者——胡恩燮老人敬立的塑像。

　　愚园由内园和外园两部分组成。内园以厅堂、假山等建筑为主；外园以愚湖、山丘为主。在愚园东大门内北侧有一道白色的长波浪形云墙，把愚园分隔成内园与外园。从云墙月洞门进去，即抵达内园宅院区。

　　再往里深入走进“紫气东来”的大门，就来到一个典雅、静谧的庭院。青石铺地的天井之北，便是愚园的正厅“铭泽堂”。

　　铭泽堂，是愚园体量最大、最庄严的主体建筑。它坐北朝南，高墙大屋，三开间，七架梁，斗拱结构，面南一侧是十八扇长窗，器宇轩昂，巍峨壮观。

　　铭泽堂，门外柱楹联：“万有不齐放怀自得，一无所取知足尤能”。楹联内容强调的是不贪求外物，懂得知足才是真正的能力与境界；体现了园主胡恩燮淡泊名利，顺应自然的人生哲学与处世态度。

　　堂内正厅“铭泽堂”三个大字匾额高悬正中，两边的柱联: “烟霞供养始得上寿，诗酒酣嬉能娱古欢”，表达主人辞官归隐后，寄情山水的生活态度。堂内大厅核心主联: “天以酬纯孝，家惟懔教忠”，体现园主人孝道感恩的家风。桌椅摆设、字画楹联的布置尽显园主的人生境界。这里是主人当年接待重要宾客的地方，先后接待过李鸿章、温葆深、曾国荃、薛时雨、张之洞等政要大员。1912年，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后，也曾莅临此地。

　　铭泽堂后楼是家族寝居区域: 底楼为胡恩燮与嗣子胡光国父子居所；二楼为胡母及女儿居室，两侧厢房为丫鬟房。

　　铭泽堂后楼一楼中厅，是主人起居与会客之处。

　　这是内宅楼主人胡恩燮卧室，紧相连的是书房。

胡恩燮书房

胡光国的卧室和书房。

胡光国书房

　　铭泽堂后楼二楼中厅，是胡恩燮母亲起居与会客之处。

　　胡恩燮母亲卧室，紧相连的是休息室。

胡恩燮母亲休息室

　　胡恩燮女儿的卧室，紧相连的是琴房。

胡恩燮女儿琴房

　　补善堂，坐南朝北，与正厅“铭泽堂”相对，是愚园第二代主人胡光国于清末民初所建。堂名“补善”就是说胡光国这人乐善好施，当年在这里救助孤儿寡妇，还给救生局筹钱买船，自己省吃俭用也要做善事。他一生做过不少善事义举。门柱上楹联“慷慨宴笑，留我嘉侣；习静独处，心思古人”，彰显主人雅集迎宾与修身养性的双重追求。补善堂，现主要作为胡氏家史展室。

　　堂内“补善堂”三字红匾，由现代书法家萧平题写。现堂四周墙壁系统陈列胡恩燮、胡光国父子生平事迹、老照片及文字介绍，还原愚园从营建到损毁再复建的历史沿革。堂内中央陈列有愚园复原模型（沙盘），让游客直观了解晚清江南私家园林的造景艺术。沙盘左右两侧展出有关与愚园历史有关的著名碑刻珍品。

　　“补善堂”内左侧展出的清代大画家郑板桥的“竹子刻石”，原先嵌于愚园“觅句廊”内，愚园复建时原址挖出，上面刻有青竹两枝、郑板桥诗作“两枝修竹过墙来，多谢邻家为我栽，君若未忘疏竹好，请来粗茗二三杯。” 以及郑板桥“七品官耳” 印章。

　　“补善堂”内右测展出的清代杰出的篆刻家、书法家邓石如的碑刻《幽兰怀馨》，堪称珍品。原嵌于觅句廊，后流失，现已为愚园收藏，其碑上刻有邓石如签名和两方印章，印文分别为: 邓石如印、顽伯。

　　容安小舍，是胡氏家族当年生活区，拥有伙房、用膳厅、佣人房、粮仓等。

　　容安小舍，院内的石桌石凳，为愚园旧物，是胡家后人胡维辛先生所捐赠。院内还有一棵已有百年历史的枇杷树，见征了胡家的百年沧桑。

　　春晖堂，位于愚园内园中心，是胡恩燮为孝敬母亲而建的。堂名由晚清名臣李鸿章取自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之意命名。春晖堂是愚园的核心建筑，四周采用的玻璃幕墙，四面通透，是园主母亲赏景、娱乐、游憩之处。

　　春晖堂承载了传统孝文化，又见证辛亥革命关键瞬间，是愚园近代史上重要地标。1912年3月29日，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前夕，与黄兴、蔡元培等军政要员在此堂前合影，在南京留下了最后一张团体照。

　　无隐精舍，离春晖堂很近。这是当年胡恩燮母亲念经拜佛之佛堂，里面供奉关公、观音等神像，香火颇旺；周边树木葱茏，花气袭人，香色四溢，环境幽静。

　　无隐精舍，现辟为愚园主人的生平展厅，展出了胡恩燮与胡光国，从修建愚园到加入洋务运动前往徐州开矿的历程。

　　胡恩燮（1825— 1892），江宁人，字煦，后号愚园老人。仅具地方级虚官职的胡恩燮凭籍忠孝之大德名列清史，实属稀见。他为家国忠，为众亲勇，为母亲孝，为他人仁。励志边关、潜京内应，雪窖救母、上阵获功、匠心筑园、是晚清金陵名园愚园缔造者；利国办矿，开中国煤矿工业化规模开采之先河，为中国煤矿工业化奠基人。

　　胡光国（1845—1929），字碧澂，号愚园灌叟。胡恩燮姐姐之子，后过继给恩燮。胡恩燮逝世后，胡光国继承家业，后重修扩建愚园，成为愚园第二代主人，延续了愚园的园林艺术生命，成为近代南京重要的文化守护者。1882年其父胡恩燮总办徐州矿务，胡光国为“提调矿务”，协助其父办矿。两年后，胡恩燮因病返居愚园，徐州利国矿务由胡光国办理。他与其父同为中国煤矿工业化奠基人。

　　愚园内园的假山，由晚清园主胡恩燮仿苏州狮子林而建，布局玲珑曲折，由太湖石垒砌而成，是园中标志性景观。假山石峰林立且形态各异，部分石峰状若狮子。假山奇峰峻岭，曲经盘旋，可登六角小亭，俯瞰园景

　　假山垒石空洞，堆砌的玲珑精巧，曲径宛转，忽升以高，忽降以下，曲径盘转，石洞穿行，如入迷宫，美妙无比，有“误入八卦阵”之感。

　　假山中藏有古迹：“六朝遗址”。六朝石，又称张乖崖醉石，相传当年堆假山时，为胡恩燮意外获得，石上刻有“刘季高父徘徊其旁，绍兴丁丑六月乙未”十六个字。古石失而复得，传为奇闻。胡恩燮有《六朝石记》记其事。原石后不知去向，现此处仅为其遗址。

　　愚园假山与水景紧密融合，池上有亭，山间有机关引水成瀑，声若琴鸣。金陵狮子林是愚园最盛名景点，当年知名度也远在南京瞻园之上。近代建筑家童寯先生曾评价说: “清同治后，南京新起园林，今犹存数家，以愚园为著。”

　　愚湖北畔，排列着三个建筑，高低错落有致，由东向西依次为: 清远堂、水石居、青山伴读之楼。这就是“胡家花园河厅”，由晚清重臣胡恩燮于光绪年间建造，属清代建筑遗存，作为愚园核心组成部分，是不可移动文物。

　　清远堂，是愚园内的核心建筑，坐北朝南临愚湖而建，巧妙地将愚园划分为内园与外园，同时使两者自然融合，被誉为“一园之胜”。堂前设有深入湖中的月台，可赏愚湖的全景风光。

　　清远堂，名出自宋代周敦颐《爱莲说》中“香远益清”之意，寓意主人胡恩燮追求高洁、清远的道德境界与文人雅趣。堂门柱楹联“入座有情千古月，当窗无恙六朝山。”上联写的夜景，千古依然的皎月脉脉含情的照着座中人；下联写的昼景，历尽人间沧桑的山峦仍静静的在窗外䇄立。此联完美契合了此处借景抒怀的空间格局。

　　清远堂曾是园主胡恩燮接待重要宾客的地方。当年李鸿章、曾国荃、张之洞等晚清名流曾在此雅聚、赏景的主要场所。如今，清远堂复建修缮后，其内部及周边空间设有咖啡馆、茶室以及汉服体验店等，是游客休憩和体验传统文化的重要场所。

　　水石居，位于清远堂西侧，与清远堂一墙之隔，是晚清园主胡恩燮之子胡光国修身养性之室。因屋南窗临水，北窗对石而得名。“水石居”匾额，由晚清重臣李鸿章题写。

　　青山伴读之楼，面阔三间，上下两层，小瓦覆顶，设落地门窗，原是胡恩燮家族的藏书楼与子弟读书处。楼下用于日常读书，楼上专门藏书，鼎盛时期藏书逾万卷。“青山伴读”四字引自明代唐寅《青山读书图》诗句，体现园主寄情山水，闭门治学的追求。

　　愚湖是南京愚园外园的核心景观，水面积约6千平方米，是南京私家园林中湖面积最大，视野最开阔的水体，素有“园之灵魂”之称。

　　愚湖中心小岛上建有“在水一方”亭，取自《诗经.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与岸边“秋水蒹葭之馆”互为对景，营造可望难即的诗境。

　　愚湖环湖分布不少景点: 柳岸波光亭、春睡轩、延青阁、秋水蒹葭之馆等，形成“步移景异”的长视景线。沿湖漫游，晴天可观“天光云影”，夏日可赏荷花，是体验愚园“城市山林”意境的最佳区域。

　　“柳岸波光”亭，位于愚湖东堤旁，地处湖岸柳荫深处。为四面木质结构亭阁，覆小瓦，翘角，内设靠椅供休憩赏景。这里是园主人陪同客人观湖赏柳之处。

　　春睡轩，位于愚湖西岸缓坡，为园主人暮春时节歇息、及与友人宾客弹棋斗茗之场所。主厅檐下悬挂黑底烫金“春睡轩”匾额。轩上名联“解榻留宾容我酣眠容我懒，开轩倚醉当他佳士当佳人”，生动诠释了主人疏放自适，雅好宾朋的处世态度。此景点暂不开放。

　　延青阁，位于愚湖东南方缓坡上，为上下两层阁楼式建筑。它是愚园内地势最高的建筑。阁名取自园主胡恩燮诗作“昔有割青亭，今为延青阁。我非王半山，敢延不敢割”，意为揽青入园，表达愿仿王安石（王半山）意境却谦称不敢比肩的文人情怀。此处为全园制高点，登阁可俯瞰愚园全景，远眺明城墙、紫金山等远景。

　　1924年，愚园二代主人胡光国在愚园内设养生池（即放生池），并立“愚园养生池”碑。此碑身高196厘米、宽93厘米、厚21厘米，碑正面刻“愚园养生池”五字；背面刻有胡光国80岁时所撰《愚园养生池记》，告诫后世子孙，“尽孝行慈”，池内所养之鱼，毋得捕杀，要以善行事，珍惜关爱生命。

　　陈光国在愚园内所建的养生池。

　　在愚园养生池碑左侧不远处，有座茅草屋顶半包围式的轩廊建筑——“课耕草堂”。这是晚清愚园主人胡恩燮及其子孙在此学习耕作农事，体验躬耕灌园，家族教育子弟重视农耕与园艺的实践园地。

　　这是当年“课耕草堂”内陈列的各种传统农具: 稻糠分离机、耕犁、水桶、蓑衣、斗笠、农耙等用具。

　　秋水蒹葭之馆，位于愚湖畔，临近愚园出口处，这是我游览的最后一个景点。该馆名取自《诗经.秦风.蒹葭》，意在渲染愚湖清秋之景。这是一座临水榭，屋覆筒瓦，设落地门窗，飞檐翘角，造型玲陇清幽，门楹联：“临水游山咏觞为乐，观天察地怀抱与同。”这是当年胡氏家人观湖景赏荷、读书的绝佳场所。

　　游览结束，我回望这座藏在闹市中的古典园林，我不禁感叹古人造园的匠心独运。愚园以水石取胜，更以人文传神。园内那些亭台楼阁的匾额楹联，那房宇假山湖池里的历史典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这次游园，不仅是我一次愚园美景视觉的享受，更是一场文化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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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良制作

2026年7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