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讲坛：挽扣与转弯

高考状元凤翔

挽扣是曲艺创作重要手法。可能有朋友说，我不搞曲艺，拜拜吧。且慢！我搞曲艺起家，后来涉及戏剧、小说、诗歌、影视、散文等。我的体会是，这种手法对每个门类都有用。

挽扣的发明专利应归曲艺艺人，曲艺作者是从艺人那里学来的。艺人并没有对这种手法下定义。我认为挽扣大致等同于设置悬念。有曲艺作家说，挽扣就是设置关键性情节。我不能说此说毫无道理，但关键性情节就有扣子效果，而对关键性情节需再下个定义。也有的曲艺作家不管姓资姓社，只管抓老鼠。所以我在这里仍采用曲艺圈内的术语。

依据在创作实践中的体会，我对扣子作了归类。

根据扣子在文中的位置，可分如下几种：

标题扣：标题本身就是扣子。如我的曲艺作品《姑娘嫁给谁》（河南省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30周年献演节目）。

开门扣：作品开头就挽扣。如拙作《铁面巡抚》（载《河南日报》）开头写押解犯人的将领王启武被突然飞来的箭射死，《剑缘》（载《黄河传奇》）开头写凤云跳崖。这种扣子最好在文末解开。可以设成包孕扣（见下文），或用倒叙手法，将后面情节的扣子放到开头。

回末扣：曲艺艺人说大书每晚结束时，总要挽一个扣子，以吸引观众翌晚再来。我国古典小说源于评话，故沿袭了这一作法，在每章回之末挽扣。《独目司令前传》每节尾部都有扣子。

文中扣：在行文当中不断挽扣，以增强阅读吸引力。

根据扣子与扣子之间的关系，可分如下几种：

包孕扣：即大扣子中包含着小扣子。如拙作《辛亥晓钟》（作家出版社出版），引子中说到张兆梅谈过其父张钟端的事迹，这是个大扣子。下文所有的扣子都包含在这个大扣子中。

母子扣：后扣是前扣产生的。如拙作《皂角树》中王文革失踪是个扣子，由此引出市委门前匿名大字报这个新扣子。

包孕扣和母子扣都有母子关系，区别为：包孕扣是包含关系，母子扣是产生关系。

连环扣：文中扣子呈链条式。可从我的中长篇作品中看到。

连环扣与母子扣的相同点是均为前扣产生后扣。相异点是：母子扣是两个扣，连环扣至少要三个以上。母子扣在子扣出现时，母扣尚未解开；连环扣在后扣出现时，前扣可解可不解。

姐妹扣：即同时出现两个扣子。如拙作《刀绫误》（载《豫苑》）用刀和绫设了双扣。设这种扣子应注意两个扣子之间的内在联系。

根据表达方式，可分如下几种：

叙述扣：作品中绝大多数扣子都是在讲述故事时设置的，毋庸赘述。

描写扣：这里的描写主要指心理描写。这种扣子挽起来难度较大。我在《皂角树》里写张云翮在看守所被关时用了一下。

说明扣：曲艺作品里有说明成分，艺人称之为“外批”。这些地方亦可挽扣。《毛爱莲》（与马炎心合作，作家出版社出版）中写到越调起源时，就设了扣。

议论扣：议论容易使人感到枯燥，挽扣可增强阅读兴趣。我在许文化研究论文中尝试了一下，觉得这样更适宜非专业人士阅读。

挽扣的首要原则是符合人物性格、情节发展、逻辑关系，不能为挽扣而挽扣。有一个艺人在一天晚上说书结束时，无扣可挽，就想了个孬点，说道：“就见一个黑影一闪。欲知黑影为何，明天晚上再说。”第二天晚上说：“那黑影原是一只大黄狗。”但这只狗与情节毫无关系。艺人称这种扣子为“虚矛头”。我则称之为“瘤子扣”“挨骂扣”，因其就像瘤子一样需要割掉，观众或读者感到被忽悠了，是要骂人的。

转弯是写作者不让情节笔直发展的手法。

无论写小说还是剧本，凡是叙事类作品，转弯法都是一种重要手法。我们常说某作品情节曲折，引人入胜，这就是运用转弯法的结果。一条笔直的大路通到目的地，开车出去办事很好，但作品如果如此，那是没人爱看的。

例如家喻户晓的《包青天》。陈世美不认秦香莲，如果秦香莲回老家了，陈世美不管她了，那就没戏了。陈世美派韩琦追杀秦香莲，这就是转弯。如果韩琦杀了秦香莲，那下边的戏就没法演了，所以秦香莲不能死，只能让韩琦死。但一个武艺超群的大汉杀一个弱女子易如反掌。怎么办呢？只能让韩琦自杀。这就又转了弯。秦香莲去告状，不能一下子就告到包拯那里，而是告到王延龄那里，王延龄劝说陈世美，秦香莲抱琵琶，这又是转弯。包拯捆住了陈世美，不能马上铡了，要让皇姑、国太说清，圣旨干预，包拯也动摇了。这都是转弯。当然最后还是铡了，铡了戏就完了。这样不断转弯，才能让观众看下去。

再如炎心和我写的《掉印》。巡按王子龙乔装私访丢了印，知县小姐韩翠萍的丫鬟拾到交给了她。王子龙探知线索，到县衙找印；韩翠萍也很想把印还给王子龙，但要搞清楚其身份。王子龙问丫鬟情况，正说到紧要处，夫人把丫鬟叫走了，这就是转弯。韩翠萍与王子龙的谈话说到关键处，丫鬟报告恶霸逼婚，中断谈话，这也是转弯。韩翠萍设计，让丫鬟欲砸坏假印试探王子龙，以探明其真实身份。这又是转弯。一把话说明，还了印，戏就该结束了。

炎心和我写的小戏《拾来的娘》，是根据中国好人徐振华赡养孤寡老人曹秀英为素材改造而成的。曹患了病，不想连累徐，欲服农药自尽。想服药时，发现已出嫁的“孙女”回娘家，中止行动。这是第一次转弯。孙女去买菜，又想服时，发现徐回来，又一次中止行动。这是第二次转弯。曹设法把徐支开，想要服药，被徐发现。这是第三次转弯。然后徐劝说曹放弃服药念头。没有弯了，戏就完了。

一部作品一般转三次弯，两次有点儿少，四次有点儿多，这是读者或观众心理决定的。文艺作品中带“三”的作品很多，如《三打祝家庄》《三打白骨精》《三打陶三春》《三上桃峰》《三上轿》等，就是这个原因。小说、叙事诗一般写前没有文字数量规定，而戏剧一个晚上一般在两个到两个半小时之间，转多大的弯要服从这个需要。转弯一定要自然合理，不能让观众或读者感觉是作者故弄玄虚。如韩琦自杀，这事一般是不可能发生的，这就要强调他强烈的正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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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贾凤翔，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在小说、散文、诗歌、戏剧、影视、曲艺、文艺评论、历史研究、书法、音乐、演讲、表演诸领域均曾在国家级、省级发表作品或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