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新中国同频共振

言和意顺

<p class="ql-block">上周末,我在家中用平板电脑看网络新闻,一则关于老报纸收藏的短文跃入眼帘。作者说,他找到了自己出生那天的报纸,读到了那天的天气、社论和广告,仿佛与自己素未谋面的时代握了一次手。我心头不由得一震:我呢?我来到这个世上那一天,国家到底在说什么?我的第一声啼哭,究竟撞上了怎样的时代回响?</p> <p class="ql-block">那个夜晚,我在搜索框里慢慢敲下“1950年6月13日 人民日报”的字样。</p> <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黄海北部的一个小海岛,岛里人对日期格外敏感,潮汐、渔汛、节气……日子是从大海里一天一天捞出来的。屏幕上跳出一张数字化的旧报影印件,泛黄的底子,竖排的繁体字,边缘带着岁月特有的模糊。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才轻轻点下去。</p> <p class="ql-block">头版头条,是毛主席在中共七届三中全会上作的书面报告:《为争取国家财政经济状况的基本好转而斗争》。铅字排得密密的,墨色已淡,但每一个字依然透着沉稳的力量。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像在辨认某种古老的密码。报告里谈到全国物价、就业、生产,谈到要调整税收、救济失业、稳定市场,谈到全国上下如何勒紧腰带让这个新生的国家站稳脚跟。措辞平实,甚至有些朴素,但字里行间有一种咬紧牙关的劲头——像渔汛期里顶着风浪出海的船,明知艰难,却必须前行。</p> <p class="ql-block">同一天的报上,还有中共中央关于日本情势的声明、中国与印尼建立外交关系的消息,有各地经济恢复的动态……整个版面,满满当当记载着一个国家在废墟上重新收拾河山的全部努力。那些铅字仿佛带着声音,我似乎听见稿纸在笔下翻动,听见印刷机隆隆转动,听见清晨报童的脚步声穿过刚刚苏醒的街道。而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黄海北部,潮水正漫过礁石,母亲在阵痛中攥紧被单,父亲在院子里焦急踱步。国家的黎明与我的黎明,竟是在同一天被同一轮太阳照亮的。</p> <p class="ql-block">老家的小岛面积不大,四面环水,进出岛全靠船。我家最早住在岛西头的几间草房里,推开后窗就能看见潮水涨涨落落,听见涛声起起伏伏。解放初期岛上没有通电,夜里点的是煤油灯。那时父亲是初级社一名会计,社里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大家都叫“电匣子”,父亲每晚都去听天气预报,若有大风警报,便在岛上的制高点升起“风球”,告知渔船归港。父亲顺便也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他会把听到的消息讲给家里人听,沾了这个光,我们家对来自北京的消息,总比别人先知道。我猜想,虽然当时报纸看不到,但是毛主席在七届三中全会上的报告,他们一定听得到。他们盼望渔家生活能尽快好起来,还会说“国家好了,咱就好了。”</p> <p class="ql-block">刚刚降临人世间的我,当然听不到这些话,即使听到了也不懂。直到多年后才恍然明白,那其实是我人生的第一堂启蒙课,只是我浑然不觉而已。它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在这座孤悬大海之中的小岛上,我们从未被时代遗忘;而我们一家人的悲欢,早已和正在拔节生长的新中国,紧紧系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想到这我愈发感受到,没有谁与这个国家隔绝。哪怕是最偏远的小岛,国家的脉搏也能随着电波抵达。1950年6月13日,当毛主席的报告传遍全国,当这份铅印的报纸被一双双手传递、阅读、讨论,一个婴儿也在黄海北部的浪声里发出第一声啼哭。国家在说“我们要好起来”,婴儿在说“我来了”。这两句话互不相干,却合在了同一个节拍上。我是在国家力图“好转”的那一年里,新增的一粒小小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从那天起,国家用了70多年,从“基本好转”走到了今天的繁荣;我也从赤条条的婴孩走过了青年、壮年,走到了白发苍苍。52岁那年,我因工作调动离开海岛迁居大连,告别了生我养我的海岛,却从未告别那片海域。70多年间,国家从百废待兴走向辽阔远方,我也从海岛走向了更大的天地。我们一直在同一航道上向前,始终踩着同样的潮汐节奏。</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站在大连的海边,潮水涨涨落落,和故乡小岛并无两样。那晚被我点开的那份旧报影印件,始终留在我平板电脑的收藏夹里,而那些铅字,已然深深印在了心底。它随时提醒我:你来到世上的那一天,这个国家正在咬牙站起来。而你的一生,就是陪着它从站起来走到今天的全部晨昏。</p> <p class="ql-block">同频共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海浪拍岸,声声不息;我与新中国,岁岁相依。</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图片来自网络)</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