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这水

香薰时光

<p class="ql-block"> 这山,这水</p><p class="ql-block"> 只要有假,最想去的地方还是故乡。这个五一长假,我与在省城工作的侄女,相约回到那个生养我们的地方——邵东市水东江镇澄江村。</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偏僻的村落,与衡阳、双峰接壤,是衡山山脉最末端的褶皱,也是湘江流域最纤细的毛细血管, 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地图上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小点</span>。但那山——哪怕只是一个小山包,都有自己的名字;那水,哪怕只是一道小溪,都藏着奔赴远方的志向。</p><p class="ql-block"> 我们都是十几岁离开家乡,60后的我,见证过一个完整的乡村;80后的侄女,见到了最后的乡村。如今,我们要在这片变了模样的土地上,努力拼接心中的山水,找回记忆里的童年。而我的青春,恰好是她的童年,在不同的时间刻度里,我们总能找到重叠的记忆——池塘里的田螺、蒋坞山的黄花菜、合家岭的艳山红,还有房前屋后蹦跳的蚂蚱,都是刻在我们生命里的共同印记。</p><p class="ql-block"> 南北走向的蒋坞山,与东西对峙的土坞山、石山围出一方小溪谷平原。石山因山顶皆是耸立的青石块得名,我们的家,就在石山脚下,坐北朝南,视野开阔,可以看到从爱家堂过的公路 ——那是当时连接外界的唯一通道。</p><p class="ql-block"> 蒋坞山脚下的泉水,终年汩汩不息,汇成一条清溪,自西向东穿过田野,在千功塘流入澄江河,往敬爱村缓缓流去,再汇入蒸水,最后融入湘江的浪涛。河边的澄江小学,是我们梦想发芽的地方,一代又一代学子就像这溪水一样,从这里出发,奔向更广阔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溪水往下走,终于又看到了那片绿油油的水田——种了禾苗的水田。白鹭从田埂上飞起又落下,让我们想起“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农忙场景,那是再也回不去的田园旧梦。溪边的桑葚树结满了果实,青的、红的、紫的,在枝头上挤挤挨挨,酸甜的味道是超市里那些光鲜的果子无法比拟的。亲手摘下的果实,仿佛就是一串串闪闪发亮的旧时光。</p><p class="ql-block"> 与石山相连的青龙山脚下,新修的村道连通了家家户户,也通向山外的繁华。路边崭新的楼房,彻底颠覆了我们记忆里的模样。从前翻过种满庄稼的石山坳,就是大队部的商店——那里收废书、收金银花,我们采来的夏枯草、半夏根茎,总能换得几颗糖果,那是童年最甜美的滋味。澄江学校改建时,几个班搬到了千功塘,翻过青龙山就到了。放学后我和芳常坐在山头看白云游走飘飞,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那时的时光很慢,慢到能把每一缕风、每一朵云都记在心里;记忆很长,长到踏过万水千山,仍年年岁岁与时光一样悠远。我们也在那里挖过“鸡腿根”——那时我们没有精致的糖果盒,所有的零食都长在四季的山野里。</p><p class="ql-block"> 与蒋坞山相连的秃顶山,如今不再“秃顶”,成了山腰上那户人家的后花园。我们顶着烈日登上山顶,四野苍茫,从前的痕迹都被绿色淹没:巨岩上的黄花地、通向岩鹰岭的小路、缠绕山腰的水渠,仿佛从未存在过;山与山的界限也消融在树木与荆棘里,长成了一体,只剩跌宕起伏的轮廓。</p><p class="ql-block"> 从秃顶山到岩鹰岭再到光塘水库的山道,我们走过无数次——我常跟着哥哥去外婆家送衣物、干农活,给堂舅舅拜年;侄女则跟着奶奶去山上扫墓。如今那条山道已无迹可寻,去水库只能走从野土屋通往才子村的公路。这座建于1958年的水库,以前灌溉了几乎半个乡镇的农田,如今是村民最主要的饮用水源。水库大坝的路面更宽了,可容双车道行驶。我们却执意要下车走走,脚下的土地似乎还留着当年的余温,每一步都在丈量时间的长度。绕到左岸水滨,意外撞见几丛金银花,熟悉的甜香瞬间把我们拉回到年少时光;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木,一直扎根在记忆深处,此刻开着花、结着果,鲜活地呈现在眼前,是惊喜,也是感怀。</p><p class="ql-block"> 与土坞山平行的万祝山,是申氏家族的祖山,二世祖、三世祖、四世祖长眠于此。自始祖于宋朝迁徙至此,近千年的时光里,申氏族人开枝散叶,人才辈出,不仅成为了本地望族,更是遍布全国各地。每到清明,各地的后裔都会回来寻根问祖,祭拜先人。先祖的英灵就像山巅的苍松,俯瞰着这片土地,庇佑着世世代代的子孙。</p><p class="ql-block"> 这山,这水,这片平凡的土地,不仅是生养我们的故土,还是滋养我们的精神原乡。无论乡村如何变迁,不管村民走出多远,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流淌在血液里的乡愁,永远都不会改变——这大概就是我们如此眷恋家乡的缘由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