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明万历二十九年正月初二，阵阵初春寒风，拂过东山岛美山村。阡陌小径之间，九岁的杨观吉牵母衣角，步履轻快，往铜山古城而行。稚子总角垂肩，身着半新旧棉袄，一双明眸澄澈灵动，既藏孩童纯粹天真，亦蕴奔赴外祖家的殷殷期许。</p><p class="ql-block"> 甫入古城腹地，咚咚鼓响倏然入耳，热闹喧嚣扑面而来。观吉脚步顿停，心头雀跃，紧拽母手便向喧闹处挣去，脆声唤道：“娘！是灯猜会！我们快去瞧瞧！”</p><p class="ql-block"> 当时铜山古城街市繁盛，店家设灯猜之会，更添年节喜气。檐下灯笼高挂，丹红、粉白、描金各式相间，暖光洒落店前石板街巷，融融暖意漫溢四方。谜台正中，一幅画谜最为夺目：画绘一丑怪之徒，青面粗貌，四仰八叉偃卧青石之上，酣然熟睡，姿态慵懒闲散；旁立一樵夫，挥斧伐薪，臂膀筋骨紧绷，挥斧力道遒劲，额间汗珠历历可见，勤恳劳作之态跃然纸上。</p><p class="ql-block"> 围观众人纷纷议论，有人高声道：“此乃今日灯猜首谜！若有人勘破画中玄机，猜出两句连环俗语，便可得丰厚彩头！”</p><p class="ql-block"> 语罢，数名书生上前驻足，对画沉吟揣摩。一人抚腮思忖：“懒者卧石酣眠，樵夫奋力伐薪，莫非是‘勤能补拙’？”旁人当即摇头否决：“非也！谜面明示需为两句连贯俗语，此说并不契合。”</p><p class="ql-block"> 年幼的杨观吉侧身挤至人前，仰首凝眸，目不转睛端详画中景致。指尖轻捻衣角，心中默默梳理平日听闻的各类俗语。片刻之间，灵光忽至，双目倏然一亮，高声呼道：“我知晓谜底了！”</p><p class="ql-block"> 众人闻声垂首，见是垂髫稚童，皆失笑摇头：“孩童切莫嬉闹，此乃雅趣谜会，非儿戏之地。”</p><p class="ql-block"> 观吉不慌不忙，挺胸朗声答道：“此谜谜底，正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p><p class="ql-block"> 一语既出，全场哗然。一旁络腮胡壮汉高声诘问：“小小孩童，莫非凭空臆猜？此二句俗语，与画意何干？”</p><p class="ql-block"> 观吉笑意笃定，踮足抬手指画解道：“诸位请看，此丑物懒卧青石酣眠，何等自在逍遥，却慵懒无为，难成正人、难立世事。再观樵夫，挥斧劳作、辛苦奔波，无半分闲散安逸，却勤勉踏实，立身成事，是为堂堂正人。”</p><p class="ql-block"> 一番解读条理通透、贴合谜意。方才质疑的络腮胡壮汉闻言颔首，心生叹服；一众书生亦相视点头，称赞解说精妙、字字契合。当即有观者代观吉报猜，果是一语中的。</p><p class="ql-block"> 三通鼓响，燃炮庆贺。杨母上前领赏，奖品丰厚，除茶叶茶点之外，更有文房四宝，备受观吉喜欢。</p><p class="ql-block"> 围观众人啧啧称奇，纷纷问询孩童年岁。杨母笑答：“新年甫过，犬子年方九岁，已入塾读书。”众人赞叹不绝：“乡间稚童竟有这般智力，射中谜会首题，日后必成大器！”</p><p class="ql-block"> 时已晌午，杨母催子走访亲戚。观吉回望热闹谜台，依依不舍，随母缓步离去。</p><p class="ql-block"> 当日铜山古城，人们纷传其事：美山村杨家稚子，天资聪颖、慧绝过人，真神童也！</p><p class="ql-block"> 其实这两句俗语在当时是各地流行的，且有其出处。宋代罗大经的《鹤林玉露》第九卷写道：“谚云：‘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此言虽浅，然实切至之论，千万勉之。”清代曹雪芹所著《红楼梦》第八十二回中也写到这一复句式俗语：“自古道：‘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你好生记着我的话。”杨观吉善猜谜事，民国稿本《东山县志》有此记载：“杨观吉幼随母至外祖家，适有出灯谜者，画一鬼伏石，一樵夫在下运斤伐木，射俗语二句，彼一见即曰：‘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林长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