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忽雨

唐女女

干旱无雨，是近来最揪人心肠的事。

一晃二十余日，不曾落下一滴甘霖。天气算不上酷暑难耐，却日日艳阳高悬，大地与空气里仅存的水汽，早已被烈日蒸腾殆尽。高处的塬地本就缺水，就连低处川道里的河流，也日渐消瘦，水流细弱迟缓，多处已然断流干涸。

路边的树木蒙满厚尘，褪去了往日的清秀鲜活，透着一股疲惫苍老；正值扬花抽穗的玉米，被旱情抽干了精气神，软塌塌垂着腰身，无力挺立；各类绿叶蔬菜耷拉着叶片，蔫蔫贴伏在地，有的早已枯黄萎败，一碰便簌簌脱落；就连刚收割的新麦，麦粒也干瘪瘦小，干硬缺水，少了饱满的底气。

家中的水龙头，也渐渐放不出多少水了。

人心跟着这旱情一起焦灼上火。每日清晨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盼着天气预报有雨，可日复一日，尽是失望。人们便暗自期许预报不准，日日抬首翘望，盼东边飘来云气，云絮层层聚拢，雷声隆隆由远及近，响彻天际。转瞬之间，乌云压满长空，猝不及防的雨点骤然坠落，地面腾起淡淡的土腥气。雨珠敲在屋瓦上，叮叮作响，清脆悦耳。还未细细聆听，地面便泛起串串水泡，滚珠溅玉般四散，转瞬身上已被打湿。

悬着的心，这才骤然落地。原来雨真的来了，来得猝不及防，来得恰逢其时，来得这般珍贵。

村民们慌忙回身，搬出盆盆罐罐，摆放在屋檐下接雨。这从天而降的雨水，是老天爷赐给庄户人家的救命甘泉。

一时间，整个村庄回荡起叮叮咚咚的雨声，宛如一曲盛大又欢快的乡土交响乐，和谐热闹。大人们望着漫天雨幕，连日的愁云一扫而空，眉眼舒展，开怀而笑。孩童们挽起裤脚，冲进雨里，噼噼啪啪踩着积水，欢呼尖叫，尽情撒欢。

正看得欢喜，雨势却骤然减弱，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沉寂。人们的心瞬间又揪紧了——屋檐下的水桶尚且未满，雨怎么就要停了？

众人急忙走到院中，抬头望向天际。

“云退啦！”不知是谁一声惊呼。

果不其然，厚重的黑云朝着东南方飞速退去，似被疾风驱赶，匆匆消散。不过短短数分钟，乌云散尽，天空重归澄澈湛蓝，烈日再度高悬，光芒刺眼，世间万物，又变回了干旱的模样。

这场雨，不过是漫长干旱里，一场短暂又易碎的美梦，梦醒之后，只剩满心恍惚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