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游湘湖

景天

<p class="ql-block">  车子刚在老虎洞游客中心停稳,雨便又密了一层。撑开伞的瞬间,伞骨上噼啪作响,像是雨点在敲一面小鼓。从停车场到大门口的短短几步路,裤脚已经洇湿了一片,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牌坊在雨中兀立着,比晴日里更见巍峨。“湘湖”二字被雨水濡湿,墨色仿佛要顺着石纹洇开;转到背面,“妙造天然”四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倒显出一种沉静的力道。整个景区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像是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语言。</p> <p class="ql-block">  穿过回廊时,檐角的水帘垂成一道珠幕,透过它望出去,湖面是漾着细密涟漪的银灰色。荷花就在岸边,挨挨挤挤的叶子承着雨水,叶心积成一小汪,风来便倾侧,泼出一串碎钻。有的花已经开了,花瓣被雨洗得透亮,那种粉不是涂上去的,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颜色。几只白鹭在浅滩处踱步,偶尔低下头去,喙尖在水面点出一圈极轻的波纹。对岸的山隐在雾里,只剩一道淡淡的青痕,山顶的塔影时现时隐,恍如浮在云中的海市。</p> <p class="ql-block">  相府大院的屋檐下挂着风铃,被雨气润得有些喑哑。这里是新修的去处,临湖的茶座、透明的玻璃房、沿阶摆放的绣球花,处处透着精致的用心。我能想见晴日里这里该是怎样热闹——年轻人倚着栏杆自拍,咖啡的香气混着湖风飘散。此刻却只有几只麻雀躲在大伞下,歪着头看雨,偶尔抖一抖羽毛上的水珠。</p> <p class="ql-block">  再到荷花庄时,雨势稍歇。风荷亭里聚着一群退休老人,二胡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拉的是《梁祝》的调子,被潮湿的空气滤过,平添了几分缠绵。通向湖心的石桥上,有人撑着伞在拍照,伞是青兰色的,在一片青灰中醒目得像一句惊叹。我在“菏田茶亭”找了把椅子坐下,椅面上还汪着雨水,我用纸巾揩了才敢坐。茶是自带的保温杯,打开来,热气遇着冷雨,喝起来舒服。</p> <p class="ql-block">  就这么坐着。看雨丝斜斜地织进荷田,近处的叶子承不住便俯身,让水珠滚落到下一片叶上,如此传递下去,像在玩一个永远不会停的游戏。有一只翠鸟立在湖边的树枝上,忽然扎进水里,再起来时喙间叼着一尾银亮的小鱼,振翅飞远了。</p><p class="ql-block"> 不知何时,亭子里的二胡换成了笛子,清亮亮的,穿透雨幕直上云霄。我想起柳青的话,说人生紧要处只有几步。可此刻望着满湖烟雨,却觉得那些看似闲笔的光阴——譬如这样一个偶然拐进来的雨天,什么“要紧事”都不做,只是听雨、看荷、数鸟——或许才是生命里真正养人的部分。</p> <p class="ql-block">  临走时雨又大了。回望湘湖,山色已完全融进雨雾里,塔不见了,湖面只剩下茫茫一片白。牌坊上的字想必又被洗过一遍,亮晶晶的,等着下一个冒雨而来的闲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