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红色东山行(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尚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一”前夕6月28日上午,我赴太原东山小窑头村参观了“黄樵松起义接洽地”,也称“黄樵松起义纪念馆”和位于牛驼寨上的“庙碉”,并赴位于东峰路上的“太原解放纪念馆”缅怀革命先烈。 </span></p> <p class="ql-block">(老李,李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对老李充满感激,给他拍照留念后又留电话、互加微信便于联系。看老李走后,我开始爬山。难怪老李不骑摩托车上来,坡陡得很,我只能走走停停,偶见有年轻人骑摩托车上来,也是喘着粗气冒着黑烟。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翠绿环绕,山峰突兀沟壑纵横,路窄坡陡实实难行。可见当年人民解放军攻打四大要塞所付代价之重。期间有两处岔口,记着老李的嘱咐,沿新修的马路走不会错的。又是一段陡坡,转过不大的山头“庙碉遗址”指示牌赫然在目。按指示方向进入一段石砌窄坡路,蛇行斗折尽头处出现一座“一”字形影壁,近前细看,原来是“解放太原84名烈士纪念碑”,其实是一座纪念墙壁,上面标注来自湖北、湖南、贵州、四川、山西等十个省,也有无籍贯的84名烈士名字。不知道这84名烈士是爆破庙碉的英雄,还是什么的。纪念墙右首沿石阶上去就是庙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锡山不顾人民劝降,孤注一掷,坚守太原,到1948年10月太原战役打响前,太原的防御圈内外耸立起了5000多座碉堡,组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大碉堡里套着小碉堡。当然阎锡山对它非常有信心,称之为塞中塞,堡中堡,100年也攻不破。这座庙碉位于牛驼寨的要塞,号称碉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庙碉似北方民居式样,坐西朝东。走进碉内,寒意阵阵,东西近五间,南北逾三间,宛如多半个篮球场,穹窿顶,前边已毁,其余三面各有两个射击孔,射击孔口呈卧式长方形,内外对称呈“八”字形,大大增加了外部的视野和内部的可操作性。外部看,孤悬山巅,像只怪兽牢牢地趴在地上,碉堡呈东西轴向双坡,类似双坡硬山顶的庙顶,故名庙碉。碉堡东边的两处大口子应该是当年人民解放军爆破的杰作,碉堡壁为混凝土、山石砌浇而筑,厚达1.5米。如今,南边射击孔上部挂有“太原市 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一牌,碉顶一面五星红旗迎风招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座庙碉被称为全中国最硬的碉堡,也是解放战争中最吃人的碉堡,一座让解放军爆破8次、牺牲700多人才炸开的钢铁巨兽。难怪阎锡山放出狂言,说共产党绝对不敢打牛驼寨。“碉堡之王”、“人肉粉碎机”、“钢铁磨盘”、“炸不穿的死亡堡垒”,都是用来形容它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庙碉日伪时期由日军始建,后阎锡山加固而成。壁厚达1.5米,外顶盖双坡“人”字形斜角设计,假如炮弹打上去也会被直接弹飞。碉堡内有三层火力网,六个射击孔,360度无死角。因地势最高,周围及山下每一寸土地都在枪口的掌握之下。更狠的是,这座庙碉还连着10个子碉,地下的隧洞四通八达。阎锡山为了加固这座庙碉,竟然留用了200多名日军当顾问,其中有不少人曾在南京大屠杀中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外墙壁上我们看到的密密麻麻的白点和小陷窝,是当年阎锡山为了向美国记者炫耀碉堡工事的坚固,命令炮兵用最强的野炮猛轰庙碉,其结果是,炮弹撞上去只留下一些白印子,因而阎锡山才放出了那句狠话,共产党绝对不敢打牛驼寨。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同乡徐向前元帅偏要选这块最硬的骨头下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8年11月11日,这座阎锡山口中的“碉堡之王”被解放军炸开了!其东边的裂口就是解放军用了2000多公斤炸药,历经8次爆破,用12名爆破手的血肉之躯换来的。当时突击队长张玉山带着4名爆破手,每人背着25公斤炸药匍匐前进。第一次50公斤炸药只崩掉了碉堡的一层皮而已,后来加到250公斤炸出1.5米的大洞,却仍没有穿透。战士们急红了眼,第8次他们把雷管埋进425公斤的炸药堆里,点燃导火索后迅速滚进了5米深的沟里。震天的巨响声中,号称“碉堡之王”的庙碉,终于被撕开了,而碉堡内的守军都被震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令人想不到的是,敌军中的魔鬼部队,即阎锡山收编的日军第10总队,由日军战犯永富博之带领死守碉堡。当解放军炸开碉堡冲进去时,发现里边堆满了日军的军刀和弹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登上庙碉顶眺望,大小山峦远近沟壑尽收眼底,群山碧绿翡翠环绕,远处的岚霭与蔚蓝的天际衔接,构成了一幅大自然瑰丽无比的图画;回首西边,太原城的高楼大厦影影绰绰。遥想1948年的11月上中旬,这里是厮杀的战场,是人肉粉粹机,是钢铁磨盘。你看,勇士们正身背炸药匍匐前进,他们冒着枪林弹雨一次次把炸药运到碉堡脚下,正把雷管埋入小山包似的炸药堆里,随着导火索哧哧哧地冒着白烟闪着火花,几个身影一骨碌滚进了5米深的沟里,震天巨响后“碉堡之王”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span></p> <p class="ql-block">(武子在庙碉留影)</p> <p class="ql-block">(左为张祖谅的儿子张小宁少将,右为武子)</p> <p class="ql-block">(左一为王新亭的儿子王万里,左二为武子,右二为张小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蓦然间,想起了我朋友武子他父亲炸碉堡、冲进督军府活捉俘虏的战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父亲叫武腾海,1929年12月生,交城县西石侯村人。1948年秋参军,被编入八纵二十四旅七十一团一营一连。1948年10月下旬攻打小窑头石人垴上14号碉堡,他们一个连86人上去,最后只下来17人,惨烈程度可想而知。他们炸碉堡的过程跟突击队长张玉山带领爆破组爆破庙碉何其相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一个班10个战士每人身背15公斤炸药匍匐前进,但距碉堡还有十几米时,已有9人牺牲,不得已,只能撤下来。片刻后,第二梯队上,只可惜只有4人摸到了碉堡旁,还没等把炸药包堆好,这4人也壮烈牺牲。连长急红了眼,让轻重机枪分别对准碉堡上下两层四个射击孔,听他的命令。片刻宁静后,刹那间枪声大作,硝烟滚滚,尘烟中30多名战士匍匐前进,有背炸药包的,有的从倒下战士的身上拾背到自己身上继续前进……子弹嗖嗖,似雷阵雨点倾泻而来,枪声、爆炸声震耳欲聋,紧接着又有20人匍匐前进。不知过了多久,在连长愤怒地把帽子扔掉,棉衣扣子都解开时,一声震天巨响,敌人的机枪成哑巴了,烟尘消退间见碉堡开了一个口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9年4月20日总攻太原城时,他报名参加了突击队,并任突击队组长。因突击队伤亡率高,故而上战场前便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棺材上,称“号棺”,就是先把棺材准备好,写上自己的名字,放在后方,回不来了就按名字找棺材安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战斗打响了,他们每人背着四十多颗手榴弹,枪上了刺刀。攻破小东门,直捣阎锡山督军府。督军府大门顶上的机枪火力太猛了,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下来,突击队被压制在大街的北墙根下,头都抬不起来。时间不能拖延,拖延一分钟不知有多少战士会倒下。连长、指导员急得直吼:“爆破组快上!爆破组快上!”冲上去的爆破手一个接一个被机枪扫倒了。敌人从房顶往下扔手榴弹,满街都是滚动的铁疙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武腾海的心里烧着一团火,没有人命令他,他主动跑出去,从一个倒下的战士身上抓起40多斤重的炸药包,抱着沉甸甸的炸药包,向督军府大门猛扑过去。地上到处都是冒着烟的手榴弹,他手脚并用,有的踢得远远的,有的拾起来扔向敌人,一路直冲一路扔,终于接近了那个火力点,猛地拉响了炸药包。“轰隆”一声巨响,督军府大门顶上的火力点飞上了天,巨大的气浪把他推倒在地,他的屁股被弹片削破了,血已洇湿了一大片。片刻清醒后,他从地上爬起来,带着突击组冲在最前面,将冲到大门口的时候,一件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发生了。突击组里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小战士小于,身上背着的三十多颗手榴弹,被敌人的燃烧弹引着了。一个才十六岁的孩子,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就在一声巨响中消失了。武腾海和突击组的战友们高喊着“为小于报仇——为小于报仇——”,踏着小于的血迹,最先冲进了督军府的大院。他带领战士们在南屋的地下室活捉了200多个敌人后,又朝北屋冲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一战,他们突击组立了大功,他个人荣立特等战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很感谢战地摄影记者,拍照下了这张非常珍贵的战地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1949年4月24日,人民解放军攻克太原绥靖公署,200多个阎军俘虏从南屋地下室走出,戴头盔者为荣获特等功的武腾海)</p> <p class="ql-block">(双塔公园内残存的普通碉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你看这里——”一个姑娘稚嫩的声音把我的思绪从战火硝烟中拽了回来。如今站在曾战火纷飞厮杀声不断的这方红色土地上,怎能不让人思绪万千感慨万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爆破庙碉在牛驼寨战役中,只是冰山一角。为了夺下整个牛驼寨,人民解放军和阎军在这里拉锯厮杀了整整30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48年10月21日,阎军调集了百门大炮三个小时内向我军阵地倾泻了一万多发炮弹,地面上的工事都被炸飞了,焦土有两尺多厚,弹片把战士们的棉衣割成了碎片。更残忍的是,阎军甚至动用了日军的毒气弹。战地记者曾拍下了毒雾笼罩山头的照片。整个牛驼寨战役惨烈到什么程度,双方死伤超过1.6万人,山坡都被鲜血染红了,战士们只能用战友的遗体堆成掩体,尸体几乎堆满了山沟。这场持续了30天的争夺战,让整个东山四大要塞的地下埋了1.65万多名烈士,单是牛驼寨就有2000多人永远留在了这片黄土坡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烈日当头,草虫鸣啾。时间已过中午12点,该下山了。问清去“太原解放纪念馆”的路线后,直接下山。尽管“太原解放纪念馆”我去过两次,但今天还是要去一次。基本上是下山,故而不觉已走了五六里路,来到了纪念馆南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的纪念馆似乎比以往更庄重,更庄严,更肃穆。静伫于两尊爆破手雕像前,我凝视着那坚毅的神情、深邃的目光、臂夹炸药包的姿态似曾相识,是武腾海老英雄?是张玉山突击队长?不,他们是无数个为解放太原,为砸烂旧世界建设新中国前仆后继英勇献身的革命先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似乎是不自觉间来到了黄樵松、晋夫雕像前。绿草萋萋,汉白玉栏杆雕栏饰柱拱围,他俩静静地伫立于此,目光深邃,凝视远方,是回顾往昔的戎马生涯峥嵘岁月,还是对太原起义前的深思熟虑,还是对解放太原、解放全中国,对未来的期许、憧憬和向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他俩的花岗岩半身雕像,方形花岗岩基座,黑色大理石作底座,既温和又刚强,既暖心又庄重,缅怀敬仰之情油然而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黄樵松雕像基座上镌金字“黄樵松 一九0一年——一九四八年”,前有“黄樵松将军生平”:“黄樵松号怡墅,一九0一年生于河南尉氏县后黄村,初中毕业后参加冯玉祥将军的学兵团,历任西北军排、连、营、团、旅、师长等职,后任国民党三十军代军长。一九四八年七月奉命率部由陕西渭南驻守太原,经徐向前司令员和高树勋将军劝导,决定率部起义,但由于该部二十七师师长戴炳南告密,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三日被阎锡山诱捕,三天后用飞机解往南京,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被蒋介石杀害,时年四十八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晋夫雕像基座上镌金字“晋夫 一九一七年——一九四八年”,前有“晋夫同志生平”:“晋夫原名吕晋印,一九一七年生于河南洛阳,一九三七年参加抗日武装,一九三八年入党,同年到延安抗大学习。一九三九年抗大毕业先后历任参谋、作战科长、参谋处长。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初受党组织委派协助黄樵松将军起义。由于戴炳南告密被阎锡山所捕,用飞机解往南京,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被蒋介石杀害,时年三十一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经意间耳旁响起了黄樵松将军留下的遗言:“我今日之死,非为罪有应得,实为和平与正义。但愿我血,能换后来者之清醒。”。“全国解放万岁!”响彻云霄……也好似旁边草地里传来了深沉的诵读声。哦,那是晋夫日记中的内容:“为自己打算,就是失败,为党的利益着想,就是成功,只要有个人私图,即使很小的一点,那你的工作中,就不能与党的利益做到相融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默默地伫立许久,凝望他俩的雕像,心里默念:“虽然先辈‘十年戎马久离家,踏遍关山与水涯。待到功成归故里,携儿月下种梅花`的愿望未能实现,但先辈的鲜血没有白流,今天国泰民安,正如先辈所愿!”郑重地三鞠躬后,移步西边的纪念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西边的这通“新华社记者肖逸烈士碑”跟黄樵松将军、晋夫同志雕像一字排列。其金字碑文为:“肖逸,江苏省南通人,一九一五年六月生。抗战初期奔赴延安,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胜利后,他历任晋察冀日报记者、新华社晋察冀和太原前线野战分社记者,转战华北,热情歌颂了解放战争的胜利和指战员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在华北野战军总攻太原前夕,他深入前沿阵地,对敌人喊话,促其投降,不幸遭敌冷枪射击,光荣牺牲。”我知道,肖逸是著名作家茅盾(沈雁冰)的女婿,革命烈士不仅有拿枪的勇士,也有拿笔的勇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我来到徐向前元帅铜像纪念区。望着徐帅栩栩如生,运筹帷幄,驰骋疆场的威武雄姿,耳旁响起了他那挥师太原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声音:“牛驼寨要拿下!四大要塞要拿下!太原城也一定要拿下!”……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重温历史,缅怀先烈,我累且充实着。因为,只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才能让历史的火炬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太原解放77年,星转斗移、事过境迁,但战争年代的革命精神,不应因岁月的尘埃而掩埋;战争年代形成的红色文化,不应因时间的流逝而流失。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上,更需要我们大力弘扬经过血与火战争锤炼而形成的红色文化,进一步传承红色基因、弘扬革命传统、增强党性意识,提振我们的“精气神”,让发展更有力量、改革更有成效、生活更加美好,把革命先烈和革命前辈开创的伟大事业推向前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07.01</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