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义凭黎庶 当权害苍生——观彭山区江口沉银博物馆有感

蓝冬季（行摄博主）

博物馆里有大量的金银锭



　　今年三月，江口沉银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我赶紧第一时间线上预约，奈何热度居高不下，每次都满额无票，一直没能如愿到访。周末两天赴乐山硝斗岩拍瀑布，第二天返程途中空余半天，便临时计划顺道前往。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曾想竟抢到当日下午的参观名额，当即预约，终于如愿。

寻宝口诀：“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断成都府”



　　“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断成都府”，这句寻宝口诀不仅在彭山，而且在大成都的乡野民间口耳相传了三百余年，连我小时候也听父母讲过这样的故事。这也让江口沉银的故事藏了一层跨越时光的神秘面纱。

明末张献忠兵败江口，满载劫掠珍宝的千艘战船遭伏击倾覆岷江，海量金银尽数沉于江底。相传这则民谣或是其部下特意留下的藏宝暗语，以江岸对峙的宋代石刻石龙、石虎为天然坐标，龙虎石像视线交汇之处，便是宝藏沉埋水域，化作只可意会的寻宝密码。

数百年来，无数寻宝人循着这句谶语踏遍江岸，却始终无人勘破完整玄机，只留下无尽传说浮沉于岷江涛声里。

今日步入江口沉银博物馆，循着百年民谣的悠悠余韵缓步前行，在一件件出水金册、银锭、金银器物间驻足凝望，亲身感受那段烽烟四起、财富浮沉的明末乱世，昔日金戈铁马、兴衰起落，尽数凝于博物馆的珍宝之上。

展厅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金锭银锭、金条银饼



　　总投资8.62亿元的博物馆里，澄澈柔光倾泻，光影层层错落，曾深埋岷江寒江浊浪、沉睡数百年的无数金银重器，终于挣脱泥沙桎梏，褪去岁月尘埃，静静呈现在世人眼前。

一件件出水珍宝熠熠生辉，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斑驳，都镌刻着明末乱世的烽烟与浮沉，无声诉说着江口沉银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镇馆之宝之一的——虎钮永昌大元帅金印（侧面）



　　展厅中央，最为震撼人心的便是国宝级文物，也是两个镇馆之宝之一的——虎钮永昌大元帅金印。

金印铸于明崇祯十六年（1643年）仲冬，印背“癸未年仲冬吉日造”的楷书铭文，精准镌刻下它的诞生年代。彼时张献忠兵锋正盛、纵横湖广，尚未入川建大西政权，为树立全军最高统帅权威，取“国运永昌”之意，自号永昌大元帅，敕造这枚纯金印信，作为号令三军、总揽军政的权力核心。

整器重达3195克，纯金铸就，虎钮雄踞威武，印文规制森严，方寸之间，尽现乱世枭雄的磅礴气魄与至高权柄。

盛世权柄，终逢乱世倾覆。短短三年后，1646年，张献忠满载多年积聚的万千珍宝，率千艘战船顺岷江行进，于彭山江口突遭明军伏击。战火燎原，舟船尽覆，无数金银珍宝沉入滔滔江水，这枚象征巅峰权力的金印，也自此深埋江底，在幽暗泥沙中静静封存三百余年。

岁月沉浮，国宝历经劫难方得重生。

流传百年的“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寻宝民谣，让彭山江口岷江水域常年吸引大量不法分子铤而走险盗掘水下文物。2012年，彭山本地男子李大强、郑红枫、黄鑫、周珏四人结成盗掘团伙，每人出资一万五千元，专程购置潜水服、氧气瓶、木船、金属探测仪全套水下盗挖工具，长期趁深夜掩护潜入江口沉银遗址河道，盗捞江底金银器物牟利 。

2013年清明节夜间，四人依照当地盗掘陋习，先在江边祭拜张献忠，随后驾船驶入目标水域，由熟悉潜水的李大强下水摸排河底淤泥。当晚，他在水下摸到一尊黄金打造的虎形钮饰，也就是金印的“金老虎”，几人悄悄将虎钮私藏。时隔数日，该团伙再度深夜下水盗挖，李大强在距离挖出虎钮十余米的淤泥中，摸出一块厚重方形金块，上岸后发现方形金块四角留有卡槽，与此前捞出的金老虎严丝合缝，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永昌大元帅金印。

粗暴的水下挖掘、拖拽过程，直接导致虎钮与印身彻底断裂分离，国宝遭到不可逆损伤。几人私下商议分藏文物，郑红枫保管虎钮，李大强保管印台，企图独自倒卖获利。

起初盗掘团伙预估金印价值两千万元，多次寻找买家无人接手，降价至一千万依旧滞销，最终在当年五月，以770万元的价格转手卖给本地文物中间商。盗挖四人平分赃款，一夜暴富后购置房产、豪车挥霍。

这枚国宝自此开启跨省倒卖链条：本地商人收购后转售成都中间商，几经加价流转，最终流入西北某省一名企业董事长手中，层层转手后市场估价已逾一亿元，国宝险些彻底流失民间，再无回归文博机构的可能 。

盗掘团伙常年夜间非法潜水挖宝、大量倒卖出土文物的乱象，很快引起当地警方注意。2014年起，眉山公安成立专案组，将江口沉银盗掘倒卖案列为公安部挂牌督办特大案件，历时两年辗转全国十余省市、行程十万余公里摸排线索，先后抓获七十余名涉案人员，打掉十个盗掘、倒卖文物犯罪团伙。2016年，警方锁定金印最终持有人，多次奔赴西北开展追缴工作，在完整固定交易、流转证据后，成功追回断裂分离的虎钮与印台，这件险些流失损毁的一级国宝终于回到官方手中。

文物部门收到破损金印后，组织顶尖修复专家对断裂的虎钮、印台进行精密拼合、修复加固，消除盗掘带来的损伤痕迹。

如今修复完整的永昌大元帅金印永久陈列于江口沉银博物馆，它不仅见证明末历史风云，更成为警示非法盗掘、倒卖文物的鲜活物证。

镇馆之宝之一的——虎钮永昌大元帅金印（正面）



　　关于金印归属，学界曾存争议，有人因“永昌”二字，误将其归为李自成大顺政权的信物。但凭借印身精准纪年、张献忠行军轨迹及遗址成套出土文物佐证，如今史学界已有定论：此印为张献忠专属权力重器，是其建国立政之前最高军事身份的直接实物佐证。

细观这方历经沧桑的金印，它早已不止是贵重的黄金器物。正史对张献忠起义早期的军制、政权记载多有疏漏，而这枚纪年明确、规制独特的国宝，恰好填补史料空白，与西王赏功币、大西官银锭相互印证，完整还原了大西政权的发展脉络，确凿证实了江口沉银的历史真相，让百年民谣彻底从传说变为可考的史实。

可以说，这方金印，镌刻着明末王朝崩塌、群雄逐鹿的乱世图景，见证了一代农民政权的兴衰浮沉。

两个镇馆之宝之一——蜀世子宝金印，是当年蜀王府世代传承的至宝。它承载着明代蜀藩宗室近三百年的荣华与覆灭。



　　展厅内，与永昌大元帅金印两两相望的，是馆藏另一件无可替代的镇馆之宝——蜀世子宝金印。它承载着明代蜀藩宗室近三百年的荣华与覆灭。

明代开国之初，朱元璋推行藩封制度，册封第十一子朱椿为蜀王，坐镇成都，世代镇守西南，蜀王世子作为蜀王法定继承人，地位尊崇无比。

按照皇家典制，每一代蜀王世子都会由内府专门熔铸纯金印信，作为身份、权位的官方凭证，唯有承袭蜀王爵位的嫡长子方可持有，寻常王公、文武官员绝无资格使用同等规格的金质印玺，规制森严，是明代宗室礼制最直观的实物载体。

这方蜀世子宝金印，便是当年蜀王府世代传承的至宝。崇祯末年天下大乱，张献忠率军攻破成都，蜀王府积攒数代的金银宝器、册印珍宝尽数被劫掠一空。

1646年张献忠携珍宝于彭山江口遇明军伏击，船毁财沉，蜀世子宝金印碎裂五片，深埋江底三百余年。

数百年来，五片金印残块各自沉寂水底，无人知晓完整器形，民间只知江口沉有王府金宝，却从无人寻得这件世子重印。直至官方启动系统性水下考古发掘，考古队员日复一日潜水摸排、分段清淤、地毯式搜寻，在大片江域淤泥中一点点筛查金属遗存，历经多轮水下勘探、分区域打捞，才先后将分散各处的五块残片逐一提取上岸。

带回实验室后，文物修复专家对照明代藩王印玺形制典籍，反复比对残片断口纹路，一点点校准拼接缝隙，辅以专业文物加固工艺，让四分五裂的金印重新合为一体。如今完整展出的蜀世子宝金印，通体黄金铸就，并无普通器物的鎏金工艺，纯粹的金质历经江水冲刷依旧光泽温润夺目，硕大敦实的印体分量十足、气场庄重，印面篆刻“蜀世子宝”四字篆书，字体端庄规整，严格遵循明代皇家印信标准。

如今我们见到的这方金印，见证了明代蜀王府代代传承的宗室荣光，也见证了明末成都城破、藩府覆灭的国破家亡。

这也是我特别喜欢原汁原味的古迹的原因，它们本身就是历史！

展厅里最不缺的就是银锭

　　毫不夸张的说，展厅中，最不缺的就是银锭。数量繁多，体形硕大的明代百两银锭，体量厚重，是当时品级最高、分量最重的官方税银。

明代各地州县每年需征收田赋、商税，熔铸成统一规格的百两大银锭，押送至府衙、藩王府或朝廷内库，作为地方上缴的法定赋税。每枚银锭表面都錾刻清晰文字，记有铸造州县、年份、银匠姓名、监造官员，流程严苛，方便官府核验追责，杜绝贪腐缺斤短两。

明末张献忠攻破四川各府县，官府库房、藩王府积存的大批百两税银全被劫掠，并随他的船队倾覆岷江，沉入泥沙，沉睡数百年。

水下考古发掘时，大量百两银锭成片出土。它们既是明代完整赋税制度的实物见证，也直观印证当年张献忠掠夺川中府库、江口大规模沉银的史实。

这枚重达七斤四两的百两官铸银锭，是国内现存唯一的孤品。



　　展厅中，这枚重达七斤四两的百两官铸银锭格外瞩目，是国内现存唯一的孤品。

明代地方上缴国库、王府的标准百两银锭本有统一规制，这枚孤品银锭铸造用料十足，器身錾刻完整的州县、纪年、银匠监造铭文，是当年地方上缴的核心重税。

之所以称它为国内独一份的孤品，缘由有四：其一，明代官府常规税银多为五十两规格，百两大锭铸造配额极低，存世基数本就微乎其微；其二，江口遗址多轮考古出水数百枚官银，其余均为五十两，全国各处考古也从未出土第二件完整带原始铭文的明代百两官锭；其三，巨型百两银锭埋藏时易撞击破损、磨掉文字，这件出土时形制完好、铭文清晰，品相罕见；其四，锭身记载工部都水司专项赋税，同类铭文实物仅此一例，史料价值无可替代。

因此大批普通百两银锭虽多有出土，但这般足重完整、品相完好的七斤四两百两银锭仅此一件，无可替代。它既是明代赋税冶炼、官银管理制度的绝佳实物，也实实在在印证了当年张献忠席卷巴蜀府库、江口沉银的壮阔史实，独一份的存世量，让它成为馆内极具分量的珍贵馆藏。

还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明朝知县一年法定俸禄折算白银仅四十余两。这样的百两银锭，已是知县两年多的工资了。明朝朱元璋还有个规定：官吏贪赃六十两白银就处“剥皮实草”之酷刑。假如官员贪污的是这百两银锭，那绝对是剥皮填草了。

西王赏功金币

西王赏功银币



　　展柜里陈列的西王赏功金银币形制规整、铸工精良，它并非民间交易的流通钱币，而是张献忠大西政权专属的军功奖赏信物，相当于古代特殊的军功勋章。

明末张献忠起义后自称“西营八大王”，占据成都建立大西政权，为嘉奖上阵杀敌、立下战功的将士，专门熔铸金、银、铜三等西王赏功钱，按军功高低分级赏赐：立下头等大功、决战破敌者赐金币，战功卓著的将领赏赐银币，普通立功兵士配发铜币，是军中极高的荣誉象征。

钱币为传统圆形方孔样式，正面楷书直读“西王赏功”四字，字体苍劲大气，背面光素无文，铸造用料均取自劫掠的王府、州县金银。

在江口大规模考古发掘之前，西王赏功金银币存世寥寥无几，全国馆藏真品弋仅有几枚，长期位列中国古钱币五十名珍，收藏界千金难求。

2017年围堰考古启动后，江口沉银遗址一次性出水两百余枚西王赏功金银币，彻底刷新了学界对这件珍币的认知。这些出水钱币完整印证了大西政权的军功封赏制度，直观还原明末农民军的军政体系。

五十两重的长沙府岁供王府金锭。在晚明可兑换五百两白银，足够普通五口人家安稳生活二十余年。全部来自民间百姓赋税搜刮，也是明代藩王奢靡、百姓负重的实物佐证。



　　展厅里整齐码放着数枚长沙府岁供王府金锭，在柔和灯光下泛着温润纯粹的金光。金锭通体熔炼提纯，成色极高，不含多余杂质，厚重的质感直观凸显出贵金属十足的分量。

锭身刻铸清晰铭文，完整记录铸造属地、进贡用途与监造信息，严格遵循明代地方官府每年向藩王府输送岁贡金银的官方规制。彼时各地州县搜刮金银熔铸成专用贡金，源源不断送往宗室王府，供养世代藩王奢靡的生活。

这些金锭不只是价值连城的黄金器物，更是明代赋税分配、宗室供养制度鲜活的实物缩影，无声见证着大明王朝地方财赋源源不断流向藩府的历史图景。

这是独树一帜的国宝金器——凤渚麒麟金印。最令人称奇的是麒麟腹下天然卡着一块岷江卵石。这份独一无二的埋藏痕迹，是任何复刻文物都无法拥有的时光印记。

　　移步展厅另一侧，一件造型别致的纯金古印瞬间抓住我的目光，这便是江口沉银博物馆独树一帜的国宝金器——凤渚麒麟金印。

最令人称奇的是麒麟腹下天然卡着一块岷江卵石，自三百多年前坠江那一刻便嵌在其间。经江水冲刷掩埋从未移位，完整留存下沉瞬间的原始样貌。这份独一无二的埋藏痕迹，是任何复刻文物都无法拥有的时光印记。

整方金印通体由黄金铸就，印钮是一尊昂首蹲踞的麒麟瑞兽，周身錾刻层层细密鳞纹，线条古朴流畅，神兽神态威猛灵动，尽显明代金银锻造的高超手艺。

“凤渚”二字篆刻于方正印台之上，是明代高阶宗室专属私印，麒麟钮搭配纯金质地，严格对应明代皇室宗亲的礼制规格，当年为蜀地贵族随身信物。

如今静静端详这件渡尽劫波的金印，满是穿越百年的厚重沧桑。麒麟神兽历经江水侵蚀依旧金光温润，腹间那块天然卵石仿佛定格了当年沉船倾覆的惊心动魄。

它与永昌大元帅金印、蜀世子宝金印、王府贡金相互呼应，一同拼凑出明末巴蜀王朝崩塌、珍宝沉江的完整过往。

金册，是古代最高等级的皇家册封信物。只有皇后、亲王、高阶妃嫔以及边疆藩属首领，才有资格获赐金册。

　　第二常设展厅，是全馆核心精品区。专门集中展出整套藩王册封金册、大西金册、蜀世子宝金印、王府大金锭。

在展厅中央，有多个竖着的玻璃展柜。隔着明净展柜，我静静凝视着一件件传世金册。相较于常见的金银重器，它不张扬耀眼，却自带皇权礼制的庄严。从前只在史书中知晓册封制度，今日亲见实物，方知方寸金册，尽藏古代王朝的等级秩序与岁月兴衰。

金册，是古代最高等级的皇家册封信物。不同于普通官员所用的纸质册书，只有皇后、亲王、高阶妃嫔以及边疆藩属首领，才有资格获赐金册。高阶册封还会配套金印，册印俱全，代表正统皇权，是终身有效的身份诰券。

细看器物，可见古人精工。金册多为金银合金捶打而成，质地轻薄平整，以錾刻工艺镌刻册文。明代金册纯汉文楷书，端庄规整。标准金册以四页为一套，金环穿缀、可折叠收纳，原藏于朱漆描金木匣中，只在册封大典等重大仪式郑重启用，仪式庄重，等级森严。

展厅中最具故事感的，当属江口沉银出土的大西金册。明末张献忠据蜀建大西政权，效仿明制铸造金册册封后宫，册文“大西大顺二年，皇帝制曰”清晰可辨。这一件件出水金册，让民间“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的传说落地成真，也直观见证了明末乱世短暂政权的礼制体系。

　　一排排规整陈列的官铸银锭古朴厚重，器身清晰镌刻着明代各州县地名、税赋纪年、工匠姓名，字迹深浅错落、依稀可辨，每一枚都是当时民生赋税、地方治理的鲜活物证。泛黄斑驳的藩王金册、银册静静舒展，千年墨痕与金属肌理相融，字字句句记录着宗室规制、封赏典籍。

满目金银琳琅，一室千年风云。这些从岷江江底重见天日的珍宝，不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凝固的历史、鲜活的岁月，让人身临其境，深深震撼于明末王朝更迭、群雄逐鹿的浩荡沧桑。

　　这些堆砌如山的珍宝，并非寻常市井财物，皆是明代藩王府邸、官府库藏、世家富商世代盘剥而来的积聚，是旧王朝层层苛税、土地兼并、压榨底层百姓的铁证。

明末朝政腐朽崩坏，天灾连年肆虐，兵祸接连不休，底层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深陷水深火热的绝境。

张献忠顺势而起，以贫苦苍生为根基，高举义旗反抗暴政，顺应了乱世百姓求生、反抗压迫的心声，一度成为无数苦难民众心中仅存的希望。

　　可望着展柜中一件件象征至高权财的文物，细细品读这段过往，满心震撼之余，只剩无尽唏嘘。

这位出身草莽的起义领袖，靠着万千底层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付出，起兵反明、割据巴蜀、建立大西政权。可一朝手握金印金宝这般至高权柄、坐拥江底封存的无尽财富，便彻底背离了起义的初心。

昔日为民反抗苛政的壮志尽数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统治阶层极致的奢靡与独断。他大肆收缴天下珍宝充盈私库与王府，上层阶层尽享荣华富贵，却全然漠视黎民疾苦，既不安抚流民，也不恢复农耕、休养生息，治下的百姓依旧常年深陷战火与严苛征役的双重煎熬之中。

　　非常值得深思的是，这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终究没能跳出封建王朝的历史周期律！

张献忠推翻了腐朽的旧压迫者，最终却转身沦为欺压百姓的新权贵。万千民众舍命追随的抗争，没有换来一方土地的盛世安宁与民生安稳，到头来只是完成了一次权力与财富的更迭。

这不过是旧朝覆灭、新强权登场的悲凉轮回而已啊！

博物馆江边这片河道就是当年张献忠沉船沉银、围堰考古的江口明末战场遗址。



　　博物馆修在府河、南河交汇的三角洲，江边这片河道就是当年张献忠沉船沉银、围堰考古的江口明末战场遗址。

在展馆三楼外面，可以凭栏遥望滔滔岷江江水。奔涌不息的江水见证了昔日两岸的战火硝烟、船队倾覆与万银沉江，也沉淀了数百年间这段历史的真相与遗憾。

我认为，展厅里满目耀眼的金银器物，从来不是盛世荣光的写照，而是乱世无数苍生血泪凝结的印记！不以民生为本的权柄，终将沦为一己私欲的牢笼；背离苍生初心的抗争，终究只是一场徒劳往复的历史轮回。

历史浩浩汤汤，唯有体恤万民、坚守本心，方能打破轮回、行稳致远啊！

蓝冬季

二O二六年七月一日 于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