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常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天性好玩,喜欢大自然的狂野,喜欢荒漠戈壁的辽阔,喜欢茫茫草原的壮美,喜欢巍峨山河的险峻;更喜欢那些无人愿至的犄角旮旯和风情浓郁的边陲小镇。年轻时,唯独对这烟雨蒙蒙的“人间天堂”提不起太大的兴致。苏杭一带要说去的次数不算少,少说也有十余次;大多是出差顺路或转车途中的短暂逗留,满打满算恐怕也不到一个月。记忆中,只对上海外滩、周庄、乌镇、西湖、千岛湖等五六处景区有过匆匆一瞥,有些地方甚至没有来得及留影纪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三月份,送走94岁老母后,心里总是觉得空荡荡的,不时想到生死这一冰冷话题和人一辈子应该怎样活着的问题。五月末,突然有种强烈想去苏杭游逛几天的冲动。想在姑苏城外听听寒山寺的钟声,想在西子湖畔灵隐寺烧烧香火,想在飞来峰看看佛主,也许是想解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些心结,并能咂摸出几分人生况味。说来也巧,洽有老友相邀在苏州叙旧。真是天遂人意,便让女儿预订了六月初西安至苏州的火车票和下榻的酒店。</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6月2日晚,背上简单行囊,乘坐21:16西安开往苏州的D124列车,心情雀跃,一路向东。从6月3日11:30列车驶入苏州站始,至6月5日16:43登上杭州开往西安D126列车止,除与老友见面聊天外,每天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甚至略带几分“自讨苦吃”的自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两天多一点的时间里,穿梭于苏杭两地的古寺、园林、水港、街区之间。——寒山寺的钟声犹在耳畔萦绕,七里山塘的灯火已映入眼帘;平江路的评弹余音袅袅,狮子林的假山与拙政园的荷风便接踵而至;随后转战杭州,未等灵隐寺的香火味在身上散去,己迫不及待的漫步在五柳巷的斑驳老墙下面。</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安出发时,孩子们还一再叮嘱,“不要无苦硬吃,不要怕花钱,旅游就图个悠悠闲闲。”我口上不说,心里在想:苦才叫旅游,舒舒服服何苦不呆在家呢?旅游本来就是花钱买苦吃,是苦中寻乐,是修行,是安放心灵,是苦的别种和苦的升华,没有一定的道行无法体验到苦中之乐。出去我行我素,由不得孩子们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因为每个人的旅游情趣千差万别,有人喜欢跑景点打卡照像,有人喜欢休闲度假、住高档酒店享受生活;而我,则喜欢感受历史的沧桑与文化的厚重,喜欢内心感悟以及精神层面的体验,喜欢满足好奇心——越是游客认为没有意义的小众景区,越想体验一下到底怎么个没有意义法?我旅游不拘泥于固定的地点,随性而行,身心总是处于放任的状态,既不追求舒适与享乐,又舍得吃住行上花钱。因此,我喜欢独来独往,独自旅行,不愿在旅游中相互迁就与制约。现在老了,家人们对我身体不放心,不让单独外出旅行,只能让老伴跟着“无苦硬吃”,反而我被受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行前,在行游线路上,我与老伴就存有分歧。苏杭之外,老伴想去上海看外滩,我想返程去黄山,看看徽州古城、黄山宏村和江西婺源,视体能情况爬爬黄山,能走多远算多远,了却多年来一直打算游黄山这桩心事。来苏州不日,老伴就念叨着要早点回家,上海也不想去了。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一大群“老小宝宝”——老娘(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孩子(妈宝)、外孙(呀呀学语的小宝)。牵挂本身也是归处,念叨多了,我去黄山的兴趣也被消磨殆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灵隐寺敬香礼佛后,返回下榻的西湖国宾馆(刘庄),沿湖而行,湖面波光粼粼,散步至上书"毛泽东赏雪处"五个红字处,背后湖水浩渺,远处山峦如黛,心情甚是喜悦。1954年毛主席曾在此赏雪,写下"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的诗句。我很少站在景区标识牌前照相,但出于对伟人的无限崇拜和敬仰,倚石而立,拍照留念。</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古人早就想明白了人心的归处。认为只要心里觉得哪里踏实坦然,那个地方就是家,我们为何不明白呢?苏轼在《定风波》一词中写到:“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白居易从京城长安贬往杭州任刺史时,在《初出城留别》一诗中写到:“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天堂虽好,终非吾乡,“心安处是吾乡”“心安是归处”,体验了一把人间天堂的活法,还是回家最好!行止皆是归途,决定打道回府。</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返程的列车上,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唐代诗人孟郊的那首竭尽快意与张扬,放荡与疏狂的《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我在想,孟郊是“一日看尽长安花”,我是在两天之内体验了苏杭的繁华与精致,速度和效率绝不亚于“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少年孟郊,但我却没有丝毫的的快感与自豪。看来苦乐之间,全凭心境,我的心境悄然滑向了陆游在五柳巷写的那首诗——《羸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羸老幸未死,敢嗟生理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牛闲牧童卧,犬吠市船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月落见收纲,灯青闻踏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时语邻里,井臼幸相依。</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陆游的这首《羸老》诗,越读越觉得仿佛是专门写给我的。我心里默默地重复着那句“羸老幸未死,敢嗟生理微”。一个人活着,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庆幸活着,是对生命本身的感恩。我衷心祝愿自己和所有的老年人"井臼幸相依"——庆幸有邻,珍视人间温情,不叹老境孤独,在喧嚣的尘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口“井”,那个“臼”,那些值得“相依”的人;将生命的困顿轻轻放下,凝视寻常巷陌的烟火气——“牛闲牧童卧,犬吠市船归。”</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此苏杭之行,便是安放灵魂之旅,便是如来如愿,便是越来越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i style="font-size:15px;">2026年6月5日写于杭州开往西安D126列车,6月24日修改于西安开往米脂C202列车</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8px;"><i>补记:</i></b><i style="font-size:18px;">为便于感兴趣《苏杭行脚记》的网友阅读,2026年7月8日补传各章点击连接处。</i></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iytf1v" target="_blank">苏杭行脚记②:千年钟声 化作人间烟火</a></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ll74zp" target="_blank">苏杭行脚记③:我见姑苏 生活成了艺术</a></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mzoaka" target="_blank">苏杭行脚记④:跪拜灵隐 叩寻心灵安宁</a></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a href="https://www.meipian.cn/5ntf58ls" target="_blank">苏杭行脚记⑤:巷陌深处 踅摸烟火清欢</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