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一次“误诊”</p><p class="ql-block">十月份我从芭蕉坪撤回到师医院,开始每天看门诊及当住院医生管理住院病人。我们的病人除了前沿送来的伤员,大部分是部队的战士,特别是军工战士。他们患皮肤霉菌感染(战士们口中的烂裆)、胃病的特别多,而当时的医院对这些基础疾病完全缺乏有效的治疗药物和措施。</p><p class="ql-block">那一段时间让我能够近距离跟战士们接触,在为他们治疗疾病和战伤的过程中也让我间接了解战场,知晓了他们在前沿阵地所面临的严酷环境。最让我深有感触的是,一次在处理一位头部外伤的伤员时,这位小战士居然在手术过程中躺在冰凉的金属手术台上睡着了。当我把他叫醒,他告诉我能够躺下来真舒服啊!他已经好久不知道躺平是什么滋味了。普通人恐怕难以想象可以躺着睡觉会成为一种幸福,三十年后当我重返老山,亲眼看到前线阵地那狭小的猫耳洞时,我理解了当年的那位小战士为何会发出躺着睡觉真舒服的感叹! </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晚上,轮到我值班,来了一名急诊病人,叫川子,是师属侦察连的一名班长。主诉是腹痛、腹泻,由连队军医陪同来看急诊。我当时给他测了体温,38.5度,开了血常规和便常规,化验结果显示血象很高,便里可见脓血。这些情况让我怀疑他患感染性肠炎或者是菌痢,于是我把他收住院了。第二天我的上级医生气急败坏地来找我,责问我为什么要收他住院,我很委屈地问上级医生他发烧、血象高、脓血便为什么不能收住院?这位医生告诉我说,我让他骗了!他发烧是假的,血象是假的,脓血便更是假的!我都懵了,这是什么病号啊?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骗过我的眼睛当场制造出发烧的假象也就算了,怎么医院的化验员也配合他造假?!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川子,可是在138师赫赫有名。这个名声是因为他是济南兵的头儿,特别能打架!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拳打138,脚踢199”。因为打架斗殴,身上大大小小背了几个处分,据说他是侦察连的骨干,只要有任务肯定少不了他。但他没事儿时却经常装病来住院,跟医院的小女兵们混得极熟,这也就可以解释为啥化验员愿意为他开假化验单了。后来我和川子熟了并成了朋友,他也告诉了我如何假扮发烧、高血压等装病的秘密。他可以在医生不注意的瞬间倒着甩体温计造成发烧,也可以通过偷偷控制腿部肌肉的收缩影响血压。难以想象的就是这样一个赖兵,却是师侦察连最胆大、最能打善战的兵。9.23战斗中,他们侦察连抽了十名勇士参加突击队,最后四人牺牲、四人负伤,而他是那能全身而退的两人之一,他告诉我战斗中他一人就毙敌5人。川子的存在让我第一次见识了另类的兵,他绝对不是乖兵,但似乎在战场上这样胆大、凶勇好斗的兵往往是好兵。</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认老乡</p><p class="ql-block">大概因为当时轮战部队里山东兵多的缘故,感觉部队中的老乡观念实在是太浓厚了。同是山东兵,还又分济南老乡、潍坊老乡、菏泽老乡……。我曾跟一位前线救护员聊天,得知即便是在战场的情况下,他们也会选择优先去抢救自己的老乡!先扒拉伤员问问是哪的人,然后决定是否第一时间施救。这样的救护方式在我的眼里是无法理解也不能容忍的,但这种状况的确是存在的。当然很多情况下,这种老乡情谊也是令人感动的。譬如9.23战斗中侦察连牺牲的一位班长叫张峰,小伙子身高1.8米,长得非常帅,也是济南兵,川子跟他是最好的朋友。当时张峰在战斗临近结束后撤时被高射机关枪从身后击中,高射机枪的子弹击碎了他带的头盔,是川子拼死拼活地把他背了回来。当张峰受伤的消息传开,那天师医院手术室窗外挤满了焦急的济南兵们。张峰术后需送往后方医院,因为颅脑后部受伤,他只能趴在担架上,若担架直接固定在大卡车上,道路那么颠簸,他的状况显然根本无法耐受。得知这种情况,八位济南小伙子跳上了卡车,他们愣是用人抬的方式缓冲卡车行进中的颠簸,将张峰成功后送。只是非常可惜,张峰最后还是因为感染逝世于昆明。</p><p class="ql-block">老乡文化盛行,我也不能免俗,在前线认了几位北京老乡(笑)。师医院手术室的方玫、师侦查参谋宫雁军、汽车司机刘戈,老乡不时欢聚也欢乐多多。宫参谋也是福大命大之人,外出执行任务踩了地雷,他第一时间发现踩中地雷,居然能一动不动等待战友帮他排雷,最后成功保留下一条腿。</p> <p class="ql-block">和我们的病号朋友们(后排左一就是川子)</p> <p class="ql-block">在前沿救护所我们的小屋里聚餐,炮弹箱当桌子、买来的罐头当菜,军用桃罐头当甜品。左边第三个美女是我的北京老乡方玫,第五个笑得灿烂的帅哥就是福大命大的宫雁军。</p> 师医院手术室处置伤员 <p class="ql-block">手术台上的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