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潮汕（长篇小说）第二章（3）

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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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桑夫

美编号：8547962

　　黄爱家的父亲已经去世，两个姐姐已经出嫁，爱家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家就靠他和母亲苦干苦做过活。家里穷，三十岁了还没有娶妻。两个姐姐都帮忙介绍媳妇，有的嫌家底薄，有的说八字不相合，爱家的眼界也高，一般的女人他也瞧不上，一年过了又一年，他便成了一个老光棍。

母亲干农活，还在家喂猪喂鸡鸭。母亲拼尽全力让爱家读了七年书，农活全靠母亲一人干。她不识字，一心要爱家多读书，将来一定有用处。爱家天资聪颖，诗文俱佳，常常得到老师的称赞。长大之后，爱家学会看日看风水看罗盘，还自学医书给人家治病，但这些都零零星星，给亲戚邻居朋友无偿干的，只得到一个好名声。他主要租种一亩多旱园水田，农忙时便插秧割稻，农闲时便到河里捕鱼虾补贴家用，他要求弟妹也多读些书，不要成为睁眼瞎，受人欺骗欺凌。

他心里喜欢多莲，但自已比她大那么多，他也不敢痴心妄想。陈厝属于白旗，自己属于红旗。红旗白旗经常发生纠纷，斗殴，互不嫁娶。他不理解，问他娘：“阿姆，为什么我们这里分红旗白旗两派，也不互相嫁娶。”

娘说：“几百年前，黄家有两兄弟，在给祖先做坟墓的时候，大哥重金贿赂风水先生，风水先生做偏，大房做风水之后便荣华富贵，二房便穷困潦倒。后来，事情败露，两房头引起械斗。从此之后，紛争不断，有时是土地之争，有时是水源之争，有时是生意之争。每次械斗，都死伤很多人，慢慢地山湖镇和汤南镇的很多村庄便分成红旗白旗两个宗派，并发下毒誓：红旗白旗互不嫁娶，违反者，沉塘！”

爱家说：“宗派械斗，受害的都是穷人。”

娘说：“听婵卿说，你对陈厝的多莲很好，还帮她挑货上台阶，她说你一定看上她，又说可惜多莲是陈厝人，是白旗，和我们不能婚配，真可惜，有这么一回事吗？”

爱家说：“阿姆，事情是这样的，我以前到羊尾拖干活，遇见她，她从小便勤快，拾柴草，放牛，样样能干，每次遇见我便一脸笑容，真是活泼可爱！”

娘说：“你千万不要惹事！陈厝的乡长族长都是恶人，我们势单力薄，很难对付。你一向是懂得知进退的，我们族内的人，仗着有势力，把我们的土埕霸占，筑上灰埕，你半夜把灰埕铲掉，又连夜拿起尖担上山割草，族内的人没有人亲眼看见，虽怀疑是你，也没有办法。”

爱家说：“阿姆，我说不上喜欢她，她也没有表示过喜欢我，我不过从小听你的话，要发善心，做善事。我见她挑着担子上台阶，有点吃力，便帮了一下。我只挑到大榕树下，几十步远，举手之劳罢了。”

娘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要懂得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不要惹人家闲话。”

爱家说：“阿姆，你说得对！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见她挑得吃力，心里涌起一阵怜悯之心，没想到引起人家闲话。”

娘说：“婵卿说，当时，码头上好多人都看着你，交头接耳，把这一件事当做大新闻呢！”

爱家说：“阿姆，我今后注意就是。”

今天又是圩日，人挤人。多莲拿着扁担、麻索，来到纪厝圩，这里不是中心，人较稀少，她听到“哇一哇一”的哭声，一群人围住那哭泣的女人，多莲觉得那哭声象巧云，挤进去一看，正是巧云。巧云一见多莲像遇到救星，她拉住多莲的手，说：“今天和兴商行结算工钱，我用手捂住裤袋，不想挤出人群，来到这里，钱全都不见了。”

多莲说：“山猪四人偷鸡摸狗被抓之后，每逢圩日，便到圩上夾钱，听说功夫很好，我忘记告诉你们要当心。人家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连窝边草都要吃！再说，你在和兴商行领工钱，一定被杜德裕瞧见，杜德裕便告诉山猪他们，他们是一伙的。我还瞧见红葱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假装买东西，然后就挤到你的身边，一瞬间又挤到别处去。他挤你那一刹那钱便被他夾去，确实厉害！我们找他去！”

多莲拉着巧云便走，她俩到处找山猪他们，一直找到猪仔行，红葱和细蟹正躲在墙角吞云吐雾。

多莲把手伸向红葱，说：“把钱拿来！”

红葱黑着脸，说：“你乱说，我什么时候欠你的钱？”

多莲说：“我刚才瞧见你偷巧云的钱。”

红葱说：“她丢钱，你找我！你真是血口喷人！”

多莲说：“你别说废话，你若不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我把你全身的衣服扒光，让人家看看你这个小偷的下场，让你今后难做人，信不？”接着她抓住红葱的手，红葱觉得一阵疼痛，心里骂道：“这死多莲，又不是偷你的钱，真多管闲事！”他想挣扎，却没有力气，他想把钱还给她，又觉得很没面子。细蟹说：“红葱，把钱还给多莲。”又对多莲说：“你先放手吧，让红葱把钱还给你。”红葱乖乖把几个铜钱掏出来，把钱放在多莲的手掌上，虽然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射出两缕愤怒的眼光。

多莲和巧云刚走到宫头圩，只见后面大喊：“别走！”一群人便追了上来，把她俩包围，是山猪、德裕他们，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有十多人。

山猪说：“多莲，别以为你有一点功夫，便与我们作对！那个女人是红旗的，你却帮她，你为什么这样多管闲事？”

多莲说：“路不平，众人填。你们不务正业，偷鸡摸狗，又到这圩镇偷夾钱，人家辛辛苦苦挣点钱你们就这样偷盗，你们的良心被狗吃去！”

山猪说：“别以为你有这几步鸟架便自以为了不起，便要行俠仗义，看杀。”说完便奔向多莲，踮起左脚，右脚向多莲头上扫去。多莲闪开，山猪双脚向下一蹲，一跳有两米多高，双脚又向多莲的头上蹬去。

多莲又一侧身，山猪蹬空，差一点摔在地上。多莲心想：今年番薯不比去年芋，他进步真是太快了，难怪来势汹汹，想显一显身手。

多莲见山猪一个趔趄，两只手快似闪电，向山猪一推，他便倒在地上。山猪快速爬起，又向多莲扑来。多莲轻轻一跳，在山猪的头上连踢两脚。山猪躲避不及，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冒金星，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打得好！”爱家大声喊道。原来他到黑石潭捕鱼，想赶到圩镇上卖，不想却遇见多莲和山猪对打。他来到多莲和巧云身边，多莲说：“这是山猪几人，其余都是附近村落，都是白旗的。”爱家一数，有十八人，人多势众。爱家对巧云说：“码头上有很多红旗的，你快去叫，就说白旗人很多，要打我们。”

巧云到码头上一喊，码头上的人们拿着竹槌，扁担，蹬上台阶，冲了过来。德裕看形势不好，赶紧走出来说：“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们是来找多莲算账的，多莲是白旗的，是我们白旗内部的事。”

巧云向红旗宗派的人说：“红葱偷我的钱，多莲帮我讨回。他们便勾结在一起，追打我和多莲。”

这时，婵卿和木花要到码头挑货，听巧云说明原委，婵卿也向大家说杜德裕侮辱妇女的事，大家便冲上前，要殴打杜德裕。爱家赶紧拦住大家，说：“请大家息怒！请大家息怒！”又转身对山猪说：“你们还想不想打？我们现在有三十多人，都学过武术的，你们若是不服，就来试一试我们的身手！”

山猪见势不妙，连忙出来打辑：“各位大爷乡亲们，请大家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挑起红旗白旗争斗的，请大家回去吧！”

又对多莲骂道：“你这个臭嫖子，我们走着瞧吧！”转身便叫大家退下。爱家追了上来，说：“不要走！”又转身对山猪说：“你不要这样狂妄，一切都是你们的错！你们做贼，偷鸡摸狗，现在又到圩上夾钱偷盗，告诉你们，你这样做是没有好下场的！”不想山猪拉开弓步，双掌便向爱家扑来，爱家眼疾手快，双手一挡，又一抓，把山猪的双手扳向身后，再用力，山猪痛得咧开嘴，说：“快住手！痛死我了。”爱家说：“你这点武艺，便想作妖？你还没有看见大蛇放屎！”芋头走过来，对爱家说：“爱家兄，请手下留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爱家放开手，山猪便招呼大家回去。

站在一旁的多莲却看呆了，心想，这个爱家，我只知道他人好，会干农活，会捕鱼，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付好身手。他手一挡，她便知道他道行高深，山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再一扳，真绝，山猪一动也不能动。她暗暗赞叹，脸上不禁现出红晕：长得俊，心又好，人勤快，身手又不凡，这人材到哪里去找？不可不可！这宗派的鸿沟，怎可跨越，多莲，不要胡思乱想了。

木花拉着多莲，说：“多莲姐，大家都去干活，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的脸儿为什么这么红？”

多莲不好意思，笑了笑，说：“刚才和山猪对打，觉得还打得不好，心里在想着要出哪一招才更厉害！”

木花说：“多莲姐干事情特别认真，不象我，只会干苦力，惰得动脑筋。”

多莲说：“你是福人，命好！那象我，苦命人，劳累的命！”

木花说：“多莲姐，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一样的命。”说完，扛着扁担麻索，走向码头。爱家走向多莲，问她：“你有没有被他打伤。”

多莲说：“没有。他还欠一点火效。”

爱家说：“没有便好。”便挑起鱼筐鱼网，转身便走。

爱家只穿着短裤，上身赤裸。天气炎热，他把短上衣掠在扁担上，他匆匆忙忙，向陈厝圩赶去。

多莲看着爱家的背影，他晒黑了，人也瘦了。我不也一样，整天劳碌，不也又黑又瘦！

傍晚，多莲回到家里。娘说：“刚才族长和乡长都来过，乡长是新上任的山贼，真是没有天理，他那样的恶人却能当上乡长。他天天往族长家里跑，又贿赂上面的什么人，便当上乡长了。这下更威风，更加不得了。他们说你和龙家寨的黄爱家搞在一起，无视乡规族法，叫你和你爹今晚到乡里的祠堂去。”

多莲说“他们乱说，我没有和爱家搞在一起。是山猪恶人先告状。今天，红葱偷巧云的钱。她也是挑夫，我的伙伴。我叫红葱把钱还给巧云，山猪他们不服，便带着德裕还有白旗的十多个小伙子要来打我们。爱家要去卖鱼，刚好遇见，便帮助调解，不想山猪暗中袭击，爱家眼疾手快，制服山猪。爱家多次帮助我们，便被他们造谣抹黑。”

娘说：“爱家为什么要帮助你们，他是红旗，我们是白旗，躲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多莲：“他善良，人好，不忍心我们受山猪欺负。”

娘说：“他一定喜欢你，才多次帮你。”

多莲说：“他大我很多岁呢，我只把他当成大哥哥。”

娘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虽然离了婚，实际还是一个黄花闺女，人又能干，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晚上吃完饭，多莲便和爹到村里的祠堂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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