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台李氏后辈闯关东

李桂宝

碾台李氏后辈闯关东

李桂宝

碾台李氏，历经六百余年岁月沧桑。先祖曾奉旨迁徙，后世子孙为谋生辗转四方。当年爷爷孤身闯关东，此后音讯断绝；二爷爷举家北上关外。父亲八位叔伯兄弟中，六人远赴关东谋生。碾台李氏世代开拓固守，薪火绵延的宗族历程，亦是近代民众迁徙求生，砥砺自强的族群缩影。

一、碾台李氏源流

碾台李氏先祖，原籍云南乌撒卫（族谱记载），旧时云贵合署建制，今属贵州辖境。先祖辗转迁徙，最终落籍江苏。明洪武二年（1369年），朝廷推行大规模官方移民，李氏先祖自江苏江宁府六合县，奉旨北迁山东。

迁徙临行，李家四兄弟为便利后世溯源认宗，将家中碾台凿分为四块，中、庸、孝、悌三个亲兄弟和一个叔伯兄弟各执一石，定为传家信物、宗族凭证。四人即为碾台李氏一世祖，入鲁后分驻日照、莒南、五莲、诸城四地，安家立户、开枝散叶。

一世祖李中定居诸城南乡后河庄；七世祖李铨自后河庄西头迁居黄山前村；十世祖李云程再迁东蔡家村。历经多次行政区更迭，我的故乡，今为青岛市黄岛区海青镇蔡东村，我为碾台李氏二十三世裔孙。

自明初入鲁，李氏族人于齐鲁大地耕读传家、繁衍生息，薪火相传五百余载。延至清末，山东故土人口稠密、耕地匮乏，族人生计日渐窘迫。我二十世祖太爷爷李会学，执掌海青东蔡家村村务三十载，一生娶三房妻室，育五子。其中两子远赴关东谋生，太爷爷八个孙子，六人皆有闯关东的拓荒经历。

二、闯关东的时代背景

清军入主中原后，康熙七年（1668年），清廷为固守东北龙兴之地、留存战略疆域，颁布东北封禁令，严禁关内百姓迁居关外。彼时百姓远赴东北谋生，需冲破政令封禁、直面路途凶险，凭一身胆识与韧性求生，“闯关东”之名由此固化流传。

长期封禁之下，东北疆域广袤、地广人稀，尤其黑龙江西北部边防空虚。1858年至1860年，沙俄趁清廷边防孱弱，侵占东北领土超150万平方公里。清廷幡然醒悟，洞悉人口稀疏、边防空虚之弊，于1860年全面解除东北封禁。彼时东北全域在册人口仅三百万，地沃土丰却荒无人烟。

禁令虽开，迁徙之路依旧九死一生。闯关东者多为山东底层贫苦民众，为求一线生机，舍离故土、携家北迁。迁徙队伍衣衫褴褛、行囊空空，千里征途颠沛困顿、食不果腹：挑夫肩扛箩筐，一头稚子、一头家当；老妪拄杖蹒跚，妇孺徒步随行，步履维艰。山东启程尚值暖春，行至东北已是寒风彻骨、大雪封山，无数移民冻毙于风雪寒途。沿路土匪劫掠，猛兽袭扰频发，生死全系天命。

纵使前路凶险万端，百姓求生之志从未磨灭。自解禁至1949年，东北总人口自三百万暴涨至四千余万，其中山东籍移民占比逾八成，成为拓荒东北、建设关外的核心族群。还有大批闯关东移民奔赴内蒙、外蒙、俄罗斯等地谋生定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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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爷李还吉：独闯关东，此生无归

我爷爷李还吉，虽育有一女二子，却疏于田亩劳作，屡遭族人亲友非议。1926年，我父亲年仅两岁，爷爷不堪家庭苛责与生计重压，决意闯关东谋生。数年后收到他的家书，落脚吉林。家中男丁远走异乡，本就困顿的寒门，更是雪上加霜。彼时三子年幼，裹足的奶奶，以柔弱之躯扛全家生计。

为抚育稚子，维系家用，奶奶常年帮同族叔伯打理家务，依托爷爷兄弟帮助种田，接济勉强度日。父亲晚年常忆：“当年家计凋敝，唯有去往外祖家，方能吃上鱼肉，孩童每每前往，皆贪恋暖意，不愿归家。”生活艰难时，便卖了出嫁时娘家陪嫁的首饰补贴家用。

爷爷离家数载，曾寄家书称在外劳作攒下银钱，托同乡带回故土。祖母依言托人接洽，不料对方却说仅与祖父相识，未受托捎带资费，全家希望落空。

又历数年，爷爷再度传信，言已辗转迁至朝鲜（彼时南北朝鲜尚未分裂），岁末即可归乡。彼时大爷执笔回信，爷爷很快复函，唯独询问执笔人李喜金何人。因爷爷离家之时，大爷年仅四岁，尚未取学名，故而全然不知。

旧时乡间识字者寥寥，求人代笔书信莫大人情。奶奶等待大爷外出回家时写回信，不慎遗失爷爷来信，失了回信地址，从此音信断绝。家人仅记得，爷爷落脚之地为朝鲜仁川。

爷爷多年未归，乡邻常直言奶奶：“你夫赴关外独享安乐，弃妻儿老小于故土受苦。”奶奶每每从容辩驳：“孩爹闯关东，只为全家安居度日，他从未背弃故土家人，不过是托人带钱中途遗失罢了。”

大爷晚年常忆，后续外祖家突遭横祸，大爷倾力相助，报恩解难。外祖家省吃俭用，又购置乡邻田产。卖地人家因欠赌资而卖地，他家兄长是国民党连长，兄长回家时，带兵持枪到外祖母家，夺走地契。乱世之中，秀才遇兵、有理难辩，姥姥家田地被侵占。

彼时大爷任职国民党山东省保安第二师师部通信员，把冤情禀报师长张步云。师长震怒，严令该连长归还地契、不得仗势欺人，姥姥家田地终得失而复得。

奶奶每逢回娘家，亲友屡屡问询夫君音讯，她唯有摇头缄默，并且愁锁眉间。寒来暑往、年岁更迭，亲友问询渐少，家人也刻意避谈闯关东之事，免触伤痛。

他人可刻意不提往事，奶奶却始终执念牵挂。每至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她必伫立望月，心念远方丈夫定然也在思乡，或许正奔波在归乡路上，只是路途遥远，耽搁未归。满月似盘至残月如钩，始无归影。

岁末新春，万家团圆喜乐，却是奶奶最难熬的时日。她日日伫立村口远眺，盼夫君还乡，全家团圆，却年年落空。万般苦楚郁结于心，她仍强装笑颜，安抚年幼吃苦，又失去父爱的子女，并宽慰自己：路途遥远，归期稍晚。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村口岁岁守望，未见归人。

家中顶梁柱离开，柔弱妇人被迫扛起全家重担。天色微亮，奶奶便起身生火劳作、下田耕耘；烈日耘田，雨天抢收，白日耗尽气力；夜幕降临，稚子安睡，孤独、牵挂与惶恐席卷周身。所谓“女本柔弱，为母则刚”，皆是绝境困顿之中，硬生生磨砺出的坚韧。她躬身抚育子女，教子立身向善，自立自强，苦难家境无声育人，三名子女成年后皆懂事明理、勤勉自立，成为奶奶半生最大慰藉。

我姑母心性善良、行事刚正，素来令人敬服。姑母子女常言，先母持家待人、处事立身，远胜乡间寻常妇人，诸多男子亦有所不及。

我的大爷与父亲同胞手足，二人工作勤勉踏实，待人处事广受众人称道。大爷能力更为胜出，因早年在国民党军队服役，这段经历给他的仕途与婚恋都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我智商平平，父辈亲属无人脉倚仗。步入职场时起点低微，却始终心怀高远目标，靠着一步步坚持，悉数如愿。本该在退休后安享清闲，我却依旧笔耕不辍。连我自己也时常疑惑这份执念从何而来？想来，大概是源于父亲，以及素未谋面的奶奶。

奶奶裹足劳作、日夜操劳，半生忧思郁结，积劳成疾。弥留之际，她不愿卧榻休憩，执意端坐家门，背靠土墙，远眺前路，默然无言，唯一执念：盼离家半生的夫君归来，见最后一面。

奶奶半生无数遐想：夫君锦衣策马归乡，或肩挑行囊，扁担弯弯，远路而还，纵使风尘垢面、衣衫褴褛，空手归来即是团圆。奈何执念一生，守望一世，终未盼得夫君身影。

世人眼中，闯关东是庶民绝境求生的通途、乱世活命的希望；于祖母而言，闯关东却是半生望断秋水，一世天人永隔的刻骨伤痛。临终之前，奶奶郑重叮嘱儿女：后世子孙不得闯关东，贫富祸福皆安守故土，家人相守，生死不离。

奶奶享年五十三岁，撒手人寰之时双目圆睁，全村皆知，至死未等夫君归乡，抱憾难瞑。彼时奶奶墓碑，仅刻其名，无夫君落款。撰文至此，感念奶奶半生悲苦，我决意重修祖母碑铭，补刻爷爷姓名，让故土苦守半生、生死别离的夫妻，得以天国相守，圆满一世团圆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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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爷爷李还德：举家迁徙，扎根关外

二爷爷李还德，成家后育有一子一女。祖地田亩微薄、产出有限，终岁躬身劳作，收成难维系全家口粮。彼时太爷爷李会学身居村务、家境尚可，但太祖母早逝，太爷爷续弦再娶，原配子嗣早已分户独立、自谋生计，无从帮扶。眼见家口渐增、故土生计日艰，二爷爷决意闯关东，为全家辟求新路。

二爷爷目睹我爷爷孤身出关、奶奶携三子孤苦度日的惨状，不愿家人重演别离悲剧，毅然决然携全家迁徙。彼时囊中羞涩、无亲友可投奔，前路吉凶难卜，仍义无反顾踏上闯关征途。

1931年，二爷爷肩挑年幼儿女，携裹足二奶奶，踏上闯关东的艰难路途。近代闯关东分水陆两道：水路自青岛、烟台乘木帆渡海奔赴大连，海域风浪无常，船只倾覆，全家遇难者数不胜数；陆路经济南、天津北上，千里迢迢，盗匪横行，艰险更甚海路。岁月久远，其具体出行路径已无从考证，唯知一路历尽磨难、九死一生。

二奶奶晚年追忆迁徙旧事，数次潸然落泪：行路途中身无分文、断炊是常态。觅得一份吃食尽数留给幼子，觅得两份吃食尽数予负重赶路的二爷爷，唯有觅得三份口粮，自身方能勉强果腹。多数时日忍饥受寒，昼夜兼程，稚子啼哭不止，夫妻隐忍负重，万般苦难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途中多次生死劫难，二奶奶忆往事一件：“幼子年仅两岁，途中骤然高热不退。当夜我们栖身马棚，夜半天降滂沱大雨，棚屋四处漏雨，我与孩儿衣衫尽数浸透。孩子浑身滚烫、气息微弱，我紧紧抱着幼子，满心惶恐，唯恐失了性命。雨水与泪水交织，尽数落在孩子单薄的身上。大雨彻夜未歇，我便抱着孩子枯坐整夜。不知是雨水冷敷起效，还是苍天庇佑，天明时分，孩儿高热竟自行消退，侥幸捡回一命。”

当时的年代，闯关东的路途艰险万分，稚子殒命随处可见，是无数移民心中难以释怀的痛。所幸幼子熬过了一路磨难，得以长大成人；如若当年早早离去，他后来膝下四子三女，连同这一脉所有后世子孙，都将不复存在。

彼时迁徙途中，无论大人孩童，但凡染疾，皆无医可求，也无药可寻，生死祸福全听天由命。

历经数千里漂泊，辗转跋涉，全家四人终落脚吉林通化市辉南县朝阳镇，开荒种地，落地生根。彼时无定向投奔，盲目出关的移民，称为“盲流”，二爷爷一家便是如此颠沛流离的盲目流动人员，幸得天佑，全家保全，无一罹难。

安家关外后，二老本可再延子嗣，奈何二奶奶历经长途迁徙，饥寒劳碌，身体饱受摧残，终身未能再孕，一生仅有从故土带出的一子一女。自此，二爷爷夫妻远离齐鲁故土，除却早年数封家书，终生未再踏足山东故里。

五、五叔李迎春：一生关外浮沉，历尽劫波终安然

二爷爷之子李迎春，叔伯兄弟中行五，我称五叔。1943年，十三岁时加入共产党军队，任团部勤务员。他虽目不识丁，却勤恳踏实、做事稳妥，后调任运输队马车夫。

参军数年后，五叔的同乡战友突然登门报丧，告知二爷爷夫妇：“你家儿子前线阵亡。”噩耗突至，二奶奶痛哭不止，日日以泪洗面。二爷爷强忍悲恸，黯然长叹：“我当年拼死闯关东，只为全家换一世安稳。一路风霜雨雪，媳妇受尽苦楚，落下终身不育，如今唯一儿子又骤然离世，我李家就此断了香火，愧对爹娘、愧对列祖列宗！”自此他茶饭不思、夜夜焚纸祭奠，终日悲痛郁结，短短三月便积郁成疾、撒手人寰。

丈夫猝逝，独子阵亡，双重噩耗击溃了二奶奶，她万念俱灰，几度欲寻短见追随亲人。幸得出嫁女儿日夜贴身看护，悉心宽慰，方才免遭悲剧。家中彻底断了生计，二奶奶唯有靠替人洗衣、打零工，勉强度日。

一日门外传来马车声响，女儿出门查看，随即慌张奔入屋内大喊：“弟弟回来了！”二奶奶听闻，瞬间僵立原地，双目圆睁，一言不发。直至五叔进屋唤道：“娘，我回来了。”母亲依旧怔怔失神、毫无反应，待他上前紧握母亲双手，再度呼唤，二奶奶才骤然回神，颤抖着攥住其子双手，含泪颤声追问：“这……这是真的？”

事后五叔道出原委：当初登门报丧的战友，与我素来交好，并告知家庭住址。他私自开小差逃归家乡，心怀私念故意造谣，谎称我已然阵亡。我从军多年从未负伤，更无牺牲之事。彼时部队恰好进驻通化，距家乡不远，借机向首长请假探亲，家人方知其安然在世的真相。

归队前夕，母亲死死拉住五叔不肯放手，哭诉道：“当初听闻你阵亡，你爹悲痛过度撒手人寰；我半生愁苦，身心俱残，家中早已无活路。你若再走，我也活不下去了！”五叔万般无奈，只得暂缓归队，在家陪护。奈何母亲始终不肯放行，为照料老母，宽慰至亲，他最终未能归队。

乡邻皆知其当兵归来，驾马车探家之事，逾期不归难免引来非议，招致追责。五叔万般无奈，深夜套上马车，载着母亲与全部家当，悄然迁居到海龙县牛心顶，偏僻的后达连沟村，隐姓埋名，落脚谋生。

世事机缘巧合，迁居次年，五叔所属部队恰好进驻本村剿匪。他唯恐被官兵认出，追究离队之责，独自进山躲藏三日，怕被误认土匪抓捕，又感辜负部队栽培，内心愧疚难安。最终权衡再三，主动赶着马车前往部队自首。部队领导念其本心诚恳，事出有因，其父因误传噩耗悲痛离世的遭遇，加之主动交还军马，坦诚认错，最终对其既往不咎，予以宽恕。文革期间，此事曾被人旧事重提，因五叔为人忠厚本分，行事端正，最终未被深究，安然过关。

彼时父亲闯关东北上黑龙江，一路求职无门，漂泊无依，知二叔落户吉林，却因地址模糊，自己还口吃，辗转多方，费尽周折，方才寻至后达连沟村。登门相见之时，二奶奶百感交集，唏嘘慨叹：“我们出关后长期居住辉南县朝阳镇，深夜搬迁至此，未告知他人，你从山东千里迢迢寻来，还能找到家人，真是奇缘！”随即告知二爷爷已辞世，五叔已成家立业，育有一双儿女，女婿为转业军官，全家安康顺遂。二奶奶坦言，出关数十年，早已淡忘故土村居地址，本以为族亲联系就此断绝，未曾想亲人跨域寻根，重续家族血脉。

五叔听闻山东至亲远道而来，起初全然不信。自父辈出关，数十年族亲音讯断绝，故土亲友从未踏足关外。初见父亲，血脉同源的热忱与生俱来，五叔倾力挽留，热忱相待。彼时父亲漂泊困顿，无枝可依，便暂住五叔家中安身落脚。

五叔秉性仗义仁厚，即刻面见村长，详述宗族溯源、亲人漂泊之况。村长核验先父随身公职佐证，知悉其旧日任职为自身直属上级，当即准其参与本村农耕，就地谋生。

彼时吉林乡间物资匮乏，村民以粗粮为主，但相比山东故土常年地瓜充饥的苦境，已然算是安稳富足。先父田间劳作一年，短暂返乡探亲。母亲心念关外生计安稳，意欲携三子全家赴吉林定居，却被父亲婉拒。他深知自身寄人篱下，家境窘迫，不愿拖累宗族亲友，平添负担。

父亲独自返回吉林后，母亲留守故土抚育三子，日子愈发艰难。次年，母亲未征得父亲同意，恳请大舅护送，带着两个姐姐和我，一家四口千里奔赴吉林，落脚五叔家中。

东北冬季严寒，早年民居取暖条件简陋，全屋仅有一间暖房宜居。我们一家暂住五叔家，与他们挤在屋内对面土炕，骤然增添四口人丁，本就拮据的五叔家更是雪上加霜，口粮日渐紧缺。幸得五叔人缘醇厚、乡邻仗义，亲友时常接济粮食，两家方才勉强度日。

次年生产队口粮分配依旧微薄，两户存粮日渐耗尽。恰逢母亲再度妊娠，全家生计彻底陷入绝境。万般无奈之下，母亲瞒着五叔全家，携十一岁长姐赴邻村乞讨粗粮，只取谷物不索熟食。关外民风淳朴，母女二人半日便讨得些许粮食，难以尽数背负。不久妹妹降生，全家六口人，生存压力倍增。

父亲眼见吉林乡间耕地饱和、人丁稠密，终年劳作仅得温饱，自建房屋遥遥无期，常年寄居亲友宅院终究非长久之计。深思熟虑后，决意继续北上，奔赴土地广袤，人口稀疏的黑龙江另谋生路。彼时父亲已打探到大爷落脚讯息，五叔全家再三恳切挽留，父亲仍执意辞别，途经牡丹江，最终落户八五二农场。

父亲千里寻亲，接续了失联数十年的二爷爷关外支脉，缝合碾台李氏宗族断裂血脉，实为家族一大幸事。全家寄居五叔宅院三载，人丁繁杂、琐事缠身，拖累亲友良多。此后亲友时常到梅河口来探访，五叔、姑母两家始终热忱相待。

1970年，我随父亲自山东返回东北，堂哥李进玉结伴同行，原计划落户吉林农村。彼时吉林土地紧缺，全域严控外来人口落户，进玉兄长无奈奔赴黑龙江克山县投奔亲友。

彼时五叔家境清贫，度日拮据，仍倾力帮扶族人。他变卖家中四十斤幼猪，换取二十元路费，执意赠予进玉兄长，叮嘱道：“穷家富路，千里远行，身有余财方可避险安身。”进玉兄长体恤五叔家境清贫，再三推辞，终难却其赤诚亲情，含泪收下这份暖意。

五叔一岁随父母出关，终生扎根关外，未履故土，却心念桑梓，眷恋祖脉不忘根本。1995年，六十六岁的五叔，携五婶、姑母，邀约四叔、大爷及父亲，阔别故土六十五载，首次返乡寻根，回望故里山川，后再次归乡祭祖、探视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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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爷李喜金：大半生关外漂泊

我嫡亲大爷李喜金，1922年生，叔伯兄弟中行二。因祖父出关未归、奶奶半生苦守，祖母严嘱后世子女，不得远赴关外谋生。

成年后，大爷恪守祖母遗训，不远去他乡，就近投身行伍，编入国民党山东省保安第二师，隶属师长张步云麾下。张步云草寇起家、后被国军收编，兵力鼎盛之时辖官兵一万五千余人，为人精明善谋，深谙驭下之术。大爷任职师部骑马通信兵，行事稳妥，深得官长信赖。彼时师部特设密报渠道，准许官兵将基层民情，军旅诉求写入纸条，藏于火柴盒内，放置定点位置或是路边，畅通上下讯息，体察军心民意。

解放战争时期，该部被人民军队歼灭，张步云逃亡青岛，后被国民党当局以汉奸罪枪决。大爷解甲归田，务农为生。晚年我曾问及大爷：“当年部队遣散，为何未加入人民军队？”大爷坦言：“彼时解放军装备、着装远不及国民党军队，未曾想日后能平定天下，执掌政权。”皆是时代局限所致，非个人所能预判。

大爷归乡后，安分守己，勤恳度日。后奉命羁押待审的四叔，至亲心软，值守松懈，致使四叔趁夜逃脱。彼时生母已逝，大爷孤身无依，加之旧日国军履历缠身，工作又失职，闯关东成求生之路。

大爷一路北上，途经长春、哈尔滨，皆立足无门，最终东行抵达牡丹江，入职铁路部门，从事铁路修缮工作，得以定居关外。

后续父亲辞别吉林亲友，北上牡丹江投奔大伯，二人同城务工、相依谋生。彼时铁路单位不安置家属，全家寄居五叔家终究非长久之计。听闻八五二农场招工，可统筹安置职工家属，父亲即刻折返吉林，接引全家北上落户。

北上农场启程之前，父亲携四岁的我探视大爷。稚子天性、血脉相连，我初见大爷全无生疏隔阂，径直扑入怀中痛哭，大爷潸然泪下，满心疼惜。大爷怜爱幼侄，为我购置全套海军童装，携我穿戴新衣合影留念，邮至农场留存念想。奈何岁月流转，照片遗失，这份珍贵的亲缘影像未能存留。

大爷履职铁路，性情和顺，人缘极佳。某日街市马车受惊狂奔，直冲路人而来，险情骤起，大爷策马疾驰，奋勇拦截，成功制服惊马，规避重大伤亡，其见义勇为的事迹全域传颂，单位拟为其转正定岗。不料政审外调档案传回，因其国军通信兵履历，被认定为隐瞒履历，最终惨遭辞退。

工作尽失，归乡无门，大爷获知吉林海龙县有宗族聚居，辗转奔赴梅河口，再度进入铁路系统，依旧司职道路修缮。

1965年前后，大爷寄来全家合影，彼时他已结婚成家，大娘携两子过门，婚后二人再育一女。奈何姻缘浅薄，终究离散，幼女随母迁居，大爷自此与亲女音讯断绝，血脉疏离。

我十六岁那年，随父亲从山东返回东北，与李进玉大哥同赴吉林梅河口寻亲。拿着地址，于火车站问询工作人员，得知大爷所在的铁路大修队流动性强，工程结束即刻迁徙，去向不定，最终错失相见机缘。事后回想，彼时站内人员答复草率，我也年少无知，不懂变通，本可通过铁路管理部门查询队伍动向，未能见面，留下遗憾。

二十余年后，五叔长子李百岁公差赴辉南县朝阳镇，偶遇大爷女儿的邻里，辗转溯源，顺利与大爷之女相见。后续父亲携五叔次子李进阳登门探视，奈何女方因旧日心结，怨怼大爷未尽抚养之责，决意割裂父系宗族往来，纵使众人百般劝解，仍不肯相见，至亲血脉就此彻底断绝。

1990年后，大爷曾两次远赴八五二农场，看望父亲，在我姐姐、妹妹家中小住多日。我与大爷有两段珍贵交集：一次是大爷途经哈尔滨，在我家逗留数日；另一次我探亲结束返乡，和大爷一同坐火车返程。我给大爷买了卧铺票，他却再三推让。虽说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他执意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大爷只有暂短婚姻，绝大多数时间一人收入自己花费，但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早年那段国民党军队的从军经历，给他造成了很深的负面影响。

大爷一生阅历广博，眼界远超常人，却在人生关键节点选择有误。晚年他常自感慨：“年少时心高气傲，瞧不上世间庸碌平凡之人，不曾想岁月沉淀，世事变迁，反倒是寻常百姓晚年安稳，儿孙绕膝，合家安乐。”

为让大爷晚年有人侍奉，安享天伦，父亲做主，将我胞弟李桂玉过继至大伯膝下为子。大爷年届五十五岁，临时工解聘，离开铁路大修队，赴通化浑江边经营沙场为生。后续当地政府征地改造，将其妥善安置于通化市养老院，居所安稳，待遇优厚，得以安度暮年，无需远赴农场养老。桂玉几次去吉林探视。大伯离世后，养老院第一时间通知就近的五叔，五叔之子李进洋、李桂秋与姑姑之子刘绍文即刻前往，妥善料理后事、悉心保管骨灰。其后父亲远赴吉林，接回大爷灵骨，安葬李氏宗族祖坟。

大爷离世后，父亲方才告知我们一桩尘封秘事：大爷旅居牡丹江之时，曾与当地房东结缘生子，此事唯独密告父亲一人，成为其半生漂泊，孤苦岁月里唯一的隐秘慰藉。

七、父亲李仁溪：选择北大荒，安家立业

解放战争期间，父亲担任民兵队长、担架队长，随军南下支援前线。解放之初，村庄隶属于区级政府，父亲就任区政府副区长，分管民兵武装事务，此区级建制 1958 年撤销。一次执勤任务中，配发长枪突发炸膛事故，父亲右手拇指不幸缺失，落下终身残疾。后因与单位主官意见不一，父亲主动上缴枪械、辞去职务，在 1955 年动身闯关东，远赴关外谋生。

父亲初抵哈尔滨，城区及近郊求职无门。建国初期的哈尔滨百废待兴，工矿林立，虽亟需青壮年劳力，却严控有地主、土匪、旧军政履历的人员，无人脉举荐便无立足之地。走投无路之下，父亲奔赴吉林，投奔二爷爷一家。

1958年末，全家在吉林乡村生活三载，生计艰难。父亲北上牡丹江寻到大爷，入职铁路务工。彼时营房食宿简陋，数十人混居大通铺，仅接纳独身务工者，家眷全然无法安置。

机缘巧合之下，父亲获知八五二农场招工，开荒种地、统筹安置职工家属，是难得的安家立业之地，即刻折返吉林，接引全家全员北上。临行前如实告知母亲：农场最多接纳两个孩子的家庭，咱子女四个，落户有一定难度。

北上牡丹江的列车上，母亲唯恐全家被拒落户，趁父亲带我如厕之际，悄悄将最小的妹妹李桂花送给他人。父亲回来发现幼女不见，当即强行追回孩子，并对母亲拳脚相加，并说：“我宁可一无所有、吃苦受累，绝不弃舍骨肉至亲！”

抵达农场登记报到处，因家庭人口超标，拒绝全家落户。父亲坦言千里跋涉，资费耗尽，归途无路的窘迫境遇，言辞恳切。招工主事心生恻隐，破例全家落户准入。

1959年春，全家搭乘帆布卡车，奔赴1958年新组建的七分场一队。当年农场在牡丹江招录五百余名职工，尽数分配到边远分场。1959年下半年及此后数年，国家陆续从山东等地征召大批未婚支边青年，奔赴北大荒，开垦荒原。

彼时七分场一队东、北两面皆是无垠荒原与沼泽，无路可行，荒无人烟。初入农场，职工与家属混居大通铺，统一食堂供餐，生产队条件极度艰苦。部分职工不堪严寒劳苦，结伴出逃；农场在唯一通行干道设卡值守，严防人员流失。离开农场，需跋涉四十余公里方可抵达宝清县城，携妻带子夜间远行更是艰辛。父母深知荒原虽苦，却安稳可期，自此扎根立足，从未萌生逃离之意。

1960年起，农场统一分配职工住房，两户合居一屋、南北分设土炕。彼时荒原野兽横行，农家百斤生猪，夜间常被野狼叼走。幼时心生疑惑，成年后方知狼群捕猎章法严明：头狼跃进猪圈咬住猪耳，胁迫生猪跳出猪圈，群狼紧随其后，以尾驱赶，将猎物押运至巢穴，与幼狼分食殆尽，野性十足、凶险万分。

回望半生，奔赴北大荒、扎根农场立业，是父亲一生最明智的抉择。1960至1963年，全国连年灾荒，全域粮荒，民生凋敝。我家子女多，若留守山东或吉林，必然饥寒交迫，度日艰难。而北大荒土地广袤，物产充盈，远超关内各地。

父亲勤勉肯干，吃苦耐劳，在后山南北开垦多处荒地，种植土豆、南瓜、杂粮等。因耕作精细，产量出众，深得领导赏识，擢升为生产队种菜组组长。

冬日荒原之上，大小水泡尽数封冻，冰层之下泥鳅储量颇丰。父亲凿冰捕鱼，不多时便能收获半麻袋，我们一人一大碗的泥鳅鱼当饭吃。此后父亲陆续添置抬网、挂网、撒网，捕鱼产量居全队之首。除农耕、渔猎之外，父亲还沿着荒原兽道布设陷阱、圈套、夹子时常能捕获狍子、大雁等野味。

物资匮乏的年代，依托北大荒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加之父亲勤勉谋生、勤恳持家，我家安稳度日，如今回望，当年的饮食质量亦属上乘。后续大姐、二姐陆续参加工作，家中生计愈发宽裕，日子愈发安稳。

岁月更迭、国运昌隆，改革开放后山东经济腾飞。我家姊妹八人，五人回迁青岛黄岛原籍；父母晚年离任返乡，归居故里，百年之后落叶归根，安葬于李氏宗族祖坟，圆满一世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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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叔李春溪：一生四方漂泊

四叔李春溪，是当年全村文化素养最高之人。1947 年加入解放军。他硬笔、毛笔书法俱佳，又通晓珠算，被任司务长。其后私自离开部队，半生历经世事跌宕，命运多舛，闯关东远赴黑龙江，在当地生活数十载。

九、父亲仗义疏财，帮扶乡邻出关安居

父亲早年在故土履职多年、人脉广博、乡望卓著，扎根东北数十载，山东故里同族乡邻，亲友后辈，多人慕名投奔。父亲秉性热忱仗义，倾力帮扶故里乡民出关谋生、安家立业。

1964年，同村本家李还平（碾台李氏二十一世），偕同族亲远赴八五二农场求职。二人于迎春站下车，徒步百余公里奔赴七分场，不明父亲所属生产队，多方问询之下，恰逢父亲出席场区先进生产者表彰大会，机缘巧合得以相见。

彼时我家人口众多、家境清贫，农场全域严控外来人口落户，管控极严。父亲不忍乡人千里奔波，落魄折返，倾力举荐二人奔赴大河镇，投奔旧日挚友徐秀楼。他与父亲同期在家乡任职，他是村干部，交情深厚。

次日，李还平爷爷同伙伴徒步两百多公里赶赴大河镇。依靠亲友引荐，顺利落户八五三农场。他生性淳朴勤恳，做事踏实，待人热忱，善于结交邻里好友。后来又将未成年的侄子接出关安置落户，一同在此安家扎根。终其一生勤勉劳作，家族人丁日渐兴旺，全家人安稳。

此后数年，父亲相继举荐多名故里乡亲前往大河镇等地落户安家。倘若有人不愿远赴边陲村落，打算另寻生计，父亲慷慨接济路费。纵然自家生计窘迫，常常需要向生产队借钱，他仍竭尽所能帮扶乡人，助力众人在关外立足，脱离贫困。昔年有一位文雅书生远道投奔，离去时遗落一把简易琴留在家中，不知是否特意留作纪念。一众受助乡亲之中，唯有这名书生，把资助的路费尽数寄回。这段往事，成为那段艰难岁月里难得的温情印记。

父亲接引妻妹自狄家河村奔赴农场，帮其择偶婚嫁落地生根；帮扶本村参军族人李桂林在农场择偶成家，落户定居。

李氏宗族最晚一批闯关东者，为李进义一家，与我同为碾台李氏二十三世。1980年，其子李炳玉参军入伍，退伍前奔赴八五二农场，我父母帮择偶成婚，退伍落户农场；次子李炳发接续出关，在父母帮扶下，于五分场四队婚配安家，扎根立业，其女亦赴农场婚嫁定居，落地生根。李进义育四子，三子落户东北，幼子也随父兄脚步。

幼子李炳科适龄应征入伍，当年村内征兵名额稀缺。副村长李进义之子李炳科，与村书记侄子竞争唯一名额，抓阄落败。为成全幼子从军之志，李进义多方筹措，争取到增补名额，终将其送入部队。部队驻地毗邻我任职的哈尔滨汽轮机厂，是军民共建单位。

我对接本厂武装部长，恳请部队从严训导，悉心栽培。李炳科勤勉上进，表现优异，虽因初中学历无缘军校，仍获评优秀士兵，遴选为卫生员，深耕医技，顺利入党，最终转编志愿兵，于哈尔滨择偶，转业留城定居。其兄李炳玉自八五二农场修配厂调到南京工作。

当年出关的李氏族人、宗亲亲友，尽数在关外深耕立业、全家安稳、子嗣安康。1978年，二舅远赴八五二农场探视姐妹，归乡入门后恸哭慨叹：“关外亲人日日白面馒头，如同过年；咱们终年地瓜充饥，两地生活天差地别。”彼时农场职工无论贫富，主食皆是白面馒头；山东故土人均耕地有限，地瓜为主粮，白面馒头仅为年节礼品，全家不舍食用，生活差距的确悬殊。二舅不知，彼时农场职工月俸仅三十余元，薪资微薄、积蓄寥寥，无力大宗接济故里宗亲。

1960年，东蔡家村因修建狄家河水库，整体动迁至水库东西两侧。西侧村落沿用原名，东侧村落定名蔡东村。水库占用土地，两村耕地面积大幅缩减、人地矛盾加剧。水库建成后，两村半数青壮年选择闯关东谋生，缓解了故土人多地少的困境，人均耕地得以翻倍，达到人均一亩，否则故土民生会更加艰难。

十、宗族脉络梳理与百年岁月回望

祖普记载，李氏先祖，奉旨自云贵千里迁徙，落户江苏，勤劳深耕，治家立业，江宁府成为鱼米之乡。明洪武元年，江宁府定为国都，后又更名南京；洪武二年，先祖再接诏令，北迁山东。数代族人深耕齐鲁，开垦荒莽，繁衍生息，使荒土变良田，家族枝繁叶茂，人丁日盛，终因人稠地窄，生计匮乏，后世族人再度迁徙，闯关东，辟新路，求生息。

数十代先祖辗转迁徙、千里漂泊，历尽千难万劫，生死考验，一些先辈殒于路途，断脉异乡。后人都是幸运者，皆是多代先祖屡历九死一生，逆天求生，坚守传承的结果，方有今世后人安身立命，全家安稳。

撰写这篇家族史，面对众多先祖，重悟人生的意义。碾台李氏族谱，未记载家产和生平，只记录子孙传承。先辈都是普通人，没有显赫功绩，一辈子为养家糊口辛苦度日。他们短暂的一生，平庸普通。

纵观人类世代繁衍，众多人因疾病、愚钝或意外未留下后代，血脉就此中断，一切希望都归零。繁衍延续，是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也是人类代代相传的根本。族谱里每一位有子嗣的先祖，都是生命的传承者，都是功臣。族谱仅记载男丁，血脉传承男女同等重要。一胎政策后，我们和后人，无论子女性别，都是生命链条里承上启下的一环。哪怕后代没有做出惊天伟业，仅仅身在这长长的血脉链条之中，他们的人生就拥有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特殊的人生价值。

碾台李氏二十世祖，我太爷爷李会学膝下八孙，今已故五人，逝者享年均逾八旬；嫡姑母享年九十岁，福寿绵长、安享天年。二十三世裔孙男女合计二十九人，男丁十六、女眷十三（二十一世、二十二世外嫁女及后裔未计入统计）；受当年计划生育政策管控，否则子嗣繁茂，人丁更盛。

八名叔伯兄弟中，长兄李池溪1920年出生，身患耳疾，终生恪守故土、未曾出关。其长子李进玉心念关外、不甘清贫，首次赴东北八五二农场务工数年，终因立足艰难折返故里；二次再度出关，受吉林落户政策限制，最终定居黑龙江克山县。长兄长子替父闯关东，家中二至七弟尽数远赴关外谋生；唯独幺弟李硕溪1968年出生，错过闯关东时代，终生安居故土、守业传家。

祖母生前严禁家中女眷出关谋生，为嫡姑母择邻村婚配，安稳度日。然俗谚有云“三辈不离外祖门”，姑母两名女儿边庭美、边庭琴受舅辈出关溯源、拓荒立业的影响，远嫁吉林省汪清县复兴镇，接续家族关外情缘，延续迁徙脉络。

自明洪武二年先祖奉旨北迁齐鲁，碾台李氏历经六百余年世代更迭，族人开枝散叶，跨省迁徙，更有后世子嗣远赴海外定居，宗族谱系庞大，难以尽数统计。单论二十世李会学一脉：族人无绝顶天资，却体魄康健、福寿绵长，子嗣繁茂，兼具吃苦耐劳、开拓坚韧的宗族品性。

良禽择木而栖，志士择地而居。时代更迭，改革开放山东故土经济腾飞，闯关东人员后裔批量返乡，扎根城镇，反哺故里。

我家八姊妹，五人回迁黄岛故里安居。今青岛黄岛区，前身即为胶南县，亦是一世祖李中当年定居的诸城南乡，终归本源。

二十四世李炳玉自八五二农场调南京工作，而南京恰为明初李氏先祖北迁山东的始发原籍——江苏江宁府六合县。六百年沧海桑田，世事轮转，自关外南归金陵，迁徙往返，叶落归根，血脉闭环，冥冥之中自有宗族天意，岁月轮回。

1926年，祖父李还吉孤身出关、远赴异乡，辗转吉林、朝鲜，自此音信断绝，羁旅天涯，或有爷爷海外的血脉尚未归宗，认祖归源。故里行政区划历经诸城、藏马、胶南、黄岛数次更迭，为后世族人寻根增设诸多障碍。

2024年，全家为父母镌刻墓碑，特意在碑文刻明路标：李仁溪父亲李还吉，1926年赴吉林，后转赴朝鲜仁川未归，待后人认祖归宗。赓续碾台李氏六百年不绝的宗族文脉，家国传承。

2026年6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