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湄南河

杜勇

摄影、文字：杜勇

拍摄地：泰国 · 曼谷

湄南河，又称昭披耶河，是泰国的母亲河，发源于泰国西北部掸邦高原，自北向南流经泰国中部平原……

暮色垂落时，我在曼谷乘游船顺水而行，微凉的晚风裹挟着湄南河独有的温润水汽扑面而来。

景随船移，两岸风物缓缓铺陈开来——古寺、宫苑、市井与摩登楼宇依次入眼，一程水路，便是半部曼谷的岁月长卷。

古朴的塔昌码头，层层青石台阶潜入河面，沿岸摆满售卖香烛、本地小吃的小摊，烟火人间就这般平铺在河畔。

远眺码头，心底忽然生出温柔感慨：一座城市最动人的底色，从来都藏在这般鲜活平凡的市井里。

这座建筑物是诗里叻医院，是泰国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公立医院，坐落于湄南河西岸，也是泰国皇室长期就医的核心医院。

巨幅画像上的人物是玛哈·哇集拉隆功，即泰国现任国王，拉玛十世。却克里王朝第十代君主，2016年继位，2019年正式加冕。依照当地习俗，泰国全境所有公共建筑（医院、商场、街道、政府楼宇）都会悬挂现任国王、王室成员肖像，是当地尊崇王室的传统，民众路过时会保持恭敬。

遥遥相望，映入眼眸的便是郑王庙（黎明寺）。主塔拔地而立，托住黄昏最后的天光。

塔身通体缀满彩色碎瓷与雕花浮雕，细碎反光在蓝调暮色里闪烁着温柔。泰式佛塔独有的瑰丽庄重集于一身。

望着这座沉淀百年的古寺，心中不由慨叹，时光虽流转不息，信仰与美学却能永久凝固在砖瓦之间。

船缓缓向前，河面骤然开阔，水天相连处便是鎏金连绵的大皇宫与皇家水岸。一面是寻常游船自在穿行，一面是沉淀王权底蕴的宫阙，古今同处一河，忽然悟得这座城市兼容并蓄的独特气质。

顺流前行便抵达王朗码头。这里少有旅行团的喧闹，多是本地人往返渡河的渡船，两岸食铺、杂货铺连绵排布，满是本地人日复一日的生活气息。没有过度商业化的雕琢，这般原生平淡的烟火，反倒让人觉得格外踏实治愈。

行船片刻，清幽静谧的拉康寺出现在河道一侧。

古寺隐于繁茂绿树之间，小巧佛塔临水静立，对比郑王庙的盛大华丽，此处独得一份安然恬淡。闹市旁藏着一方清净古刹，想来当地人的内心，也总留有一处安放安宁的角落。

河道轻转，一座中式楼阁突兀闯入视野，这便是浸润着思乡之情的景致——曼谷济功堂（Chee Chin Khor / 慈济宫），是海外华人创建的。

20世纪上半叶大量潮汕、福建籍华人下南洋到曼谷谋生，一批华人商人和善信，把中国本土兴起的德教（劝善行善民间信仰）带到泰国，集资买下湄南河边地块。1953年正式落成济功堂，拉玛九世普密蓬国王亲自出席开庙大典，是王室认可的华人宗教场所；是曼谷少有的儒释道三教合一华人道场。

层叠的朱红飞檐藏在浓荫深处，岸边路灯垂落一道金色光带，尽数揉碎在粼粼水波之间。在满眼泰式建筑的湄南河畔，这座闽南风格塔楼格外别致，默默诉说着百年华人扎根此地的过往。

看着塔楼静静伫立，心底满是他乡遇故人的风情暖意。

这座白色炮台是威猜帕西特堡垒（Pom Wichai Prasit / 维猜普拉西炮台）。最初叫威猜延堡（Pom Wichayen），是那莱王时期由希腊大臣康斯坦丁策划修建，用来防御荷兰、缅甸水军入侵湄南河航道，扼守吞武里河口要道。1767年缅甸攻破大城后，郑信建立吞武里王朝，把这里划入吞武里旧皇宫（Wang Derm） 范围，扩建炮台并改名「威猜帕西特」，寓意“吉祥胜利”，是当年首都最重要的水上防御工事。

如今整片区域属于泰国皇家海军总部，堡垒外墙、炮位、中央航海桅杆完整保留，仅外部河面可拍摄，内部不对外开放；皇家仪式时会在此鸣放礼炮。

距炮台不远处的这座红橙尖顶寺庙是甘拉亚纳密寺 ，是拉玛三世时期，曼谷潮汕华人富商捐资修建的二等皇家寺院，融合中式雕刻与泰式佛寺结构，辨识度极高。

苍茫暮色中，游船前方现身横跨河面的纪念大桥。

这座钢桥是为纪念曼谷建城一百五十周年落成的，二战时曾遭盟军战机轰炸，却奇迹般躲过重创，历经修缮沿用至今，是泰国人气极高的地标，众多本土影视都偏爱在此取景。

桥上车流不息穿梭，船穿过大桥时，伸手居然可触摸到桥底钢梁。抬眼仰望，百年钢骨承住岁月风霜。

这是一座硬的经得起战火、美的入得了镜头的桥，真正蕴藏着一座城市的温情与风骨。

穿过大桥，东岸繁华城区尽收眼底，气派恢宏的CAT电信大厦矗立水岸。

翠绿通透的玻璃幕墙高耸醒目，墙面悬挂着庄重肃穆的王室巨幅画像，一旁弧形的香格里拉酒店灯火连绵成片，河岸边停满各色夜游观光船，一派繁华盛景铺展水面。

夜色笼罩河面，沿岸成片的建筑工地次第映入眼帘，高耸的塔吊与崭新的摩天高楼比肩而立，工地灯火映在水波之上。

望着这片蓬勃建设的水岸，心中满是期许，塔吊与楼宇无声诉说着城市的生命力，一片更为鼎盛繁荣的崭新图景，终将在湄南河畔徐徐呈现。

饱览一路河上风光，我弃舟登岸，缓步走入曼谷老城深处。

夜色浓稠，湿漉漉的环岛路口中央，民主纪念碑静静矗立。

这座纪念碑1939年破土，历时4年建成，纪念1932年暹罗革命——终结长达150年的绝对君主制，建立君主立宪制。四座巨大翼形碑体象征陆军、海军、空军、警察四大武装力量；柱身浮雕记录革命与建国的场景……。

历史厚重感与街头烟火在此交融，静静伫立观望，方能读懂这座城市藏在繁华之下的近代过往。

一船顺水漫游湄南河，从市井渡口、千年古寺、皇家宫苑，到华人庙宇、跨河长桥、摩登高楼，最后步入老城历史地标……

悠悠河水串联起曼谷的烟火、信仰、王权与新生，短短一趟夜游，便将这座城市的往昔与今朝，尽数收纳于心间。

旅行从来都不是只为抵达某个国度，而是透过一国城市、乡村，看见一种文明、一段历史，抑或一种生活方式的可能性。

湄南河，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