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兰语之一爪

江南侯爵

<p class="ql-block">时近年关,客厅里旧年所植的两盆墨兰,青翠欲滴的剑叶间已悄然长出几支花箭。久视岁月静好,忽觉兰语隐隐相告。</p><p class="ql-block">我曾应市群文协会之邀撰文《我从山中来》入丛书,专写兰花。自觉洋洋五千言,已写尽吾心中芝兰,香盈其间。然至今想来,仍是挂一漏万,特再补一爪。</p> <p class="ql-block">当年邓公南巡时,我也因私南下广州,遇一植物学家,喝兰花茶时问我老家有哪几种兰花。无意中谈到雁荡山石斛,他说,石斛也是兰花,兰科石斛属植物。我忽然忆及早年有本旧画谱《兰花》有石斛花之图,不信石斛是兰花;以为是作者错画或其随手添加的,原来是我这个读者无知。</p> <p class="ql-block">无独有偶。长江三峡筑坝前,游“小三峡”。与一老药农在巫山县大宁河滩边“摆龙门阵”,末了,老人非要送我几块天麻,说:文人爱兰,野生天麻兰科,特别补脑。我虽不语,但心里一直不肯把天麻视为兰花。</p><p class="ql-block">石斛和天麻并不鲜见,我一直想当然地将之固化为中草药;尤其是石斛茎长叶短,天麻状如白薯的块根,与兰草的白细肉根、短小假鳞茎和婀娜多姿的长条叶截然不同。因此,就从来没有把它们归入兰花序列。直至今日细考之,其根茎叶花之生态构造,与兰科要素若合符节——形虽异,实为同宗。叹我空读兰花书籍,学识不全。</p> <p class="ql-block">惭愧之余,想起明·董其昌《画决》中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当作一种追求,因为这两者能增长知识和能力,使人开阔眼界。如果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那么实践也是增补知识,并检验知识,使之化为力量的关键。只读万卷书,可能会让人们停留在纸上谈兵,就像赵括一样;“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陆游)。而行万里路,更能在实践中检测自身能力的不足;提升自己的学识,积累实践经验;获得实际效用。</p> <p class="ql-block">反观我养兰最成功的是墨兰,每逢年关时盛开,尺高叶阔似剑,细尖塔似的淡红花骨朵缀满穗状长长花杆。春节时,墨色花朵次第绽放,令人奇异欣喜。凑近细观,花腋间常含有小小的晶露。此沈复在《浮生六记》中谓之为“生命水”,很是喜庆的年宵花。我常对之戏念张九龄的“兰叶春葳蕤”“经冬犹绿林”和元稹的“叶密烟蒙火”“夜久清露多”,只是遗憾其没有香气。因此,一直断言,以为墨兰无香。笑言:墨兰之憾,有如张爱玲之恨“海棠无香”。</p> <p class="ql-block">直至新旧世纪之交,我在昆明园艺世博园中,得遇浓香之墨兰,其香馥郁漫过,一点也不减于“黄金小神童”兰花之香浓。感叹不已:因已掌握品种不全之故,疏漏于墨兰种属,枉自著文。而今,我国兰花存世不下三万种,花友常称其根为“鸡爪”,吾之所写,真乃仅一鳞一爪而已。</p> <p class="ql-block">前日,几位诗友兼花客邀茶叙谈“写诗者多于读诗之人”之惑。我虽未赴,此问却一直萦绕不去。静对墨兰,忽有会心:诗亦如兰。</p> <p class="ql-block">诗乃文学皇冠上的明珠,犹如花中兰草,曲高和寡,种(创作)、赏不易。 这一体悟,正如我以前读兰之浅陋,实有些许门槛。当然,现代诗亦因其尚属探索性文体,门槛与尺度未臻共识。今虽写者众多,其中难免浮响,甚或滥竽充数,令读者意兴阑珊。然真正诗心,当若“芝兰生于深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必在读写行悟中厚积,于孤往沉吟中自臻佳境。 方能先安己心,再动人怀。待得幽韵自成,清芬自远;便是诗与兰共通的圆满,欣赏与传播水到渠成的相逢。</p> <p class="ql-block">正如北宋著名书法家、诗人黄庭坚所论:“若使胸中有书数千卷,不随世碌碌,则书不病韵”。蕙质兰心,众爱所归;德艺双馨,蜂蝶自来。</p> <p class="ql-block">全文刊于《青年文学家》2026.6期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