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母亲河/散文

甘肃武威凉州诗人王全祥

美篇号:85705213

昵称:甘肃武威凉州诗人王全祥

文:王全祥

图片:来源于网络

《家乡的母亲河》

作者:王全祥(甘肃)

我是土生土长的武威人，半辈子扎根河西这片厚重的沃土。从小到大，藏在我心底最温柔、最厚重的河，从来不是天下知名的大江大川，而是默默滋养故土、世世护佑武威生灵的石羊河。祁连积雪融清流，千年谷水润姑臧，这条蜿蜒穿行于戈壁绿洲之间的内陆河，载着武威千年沧桑，盛着我一生烟火乡愁，岁岁奔流、生生不息，是我们武威人名副其实的母亲河。

我的家乡武威，地处河西腹地，四野戈壁绵延，常年干旱少雨，自古便是大漠深处的孤城热土。所幸祁连山万古矗立，皑皑冰雪岁岁消融，汇作万千溪流，聚成浩荡石羊河。它无黄河奔涌之势，无长江浩荡之姿，只是沉静自祁连深处走来，纳西营、金塔、杂木、黄羊等八大支流，纵横交织，浸润姑臧大地，浇灌万亩绿洲良田，一路向北，奔赴茫茫沙海，在荒芜戈壁之上，撑起武威一脉生生不息的生命脉络。

老辈武威人代代相传着石羊河的古老佳话：古时武威久逢大旱，大地龟裂，草木枯槁，百姓度日维艰。危难之际，一只神羊破土而出，行至之处清泉喷涌，汇流成河，润泽万物、救活苍生，石羊河便由此得名。羊羔跪乳知恩，长河润物怀民，这份温润坚韧的寓意，跨越千年岁月，深深镌刻在每一位武威儿女的骨血之中。世人尽颂山河壮阔，于我们武威人而言，南山雪水源石羊，谷水千年润八荒，这一脉自雪山而来的清流，便是故土最珍贵的根与魂。

溯源千载光阴，这条母亲河几经更名，滋养故土的初心从未更改。汉曰谷水，魏名马城河，明清称三岔河、郭河，朝代更迭，名号变迁，唯河水润武威、养黎民的恩情亘古不变。两千多年前，霍去病收复河西，谷水两岸开启屯田拓荒的岁月。彼时河畔烟火渐盛，良田连绵，姑臧古城依水而立、因水而兴，丝路驼铃伴着潺潺水声响彻古道，商旅络绎，农牧繁茂，成就了河西腹地的繁华盛景。

彼时石羊河水势浩荡，下游潴野泽、休屠泽烟波万顷，百里苇荡连天，鱼鸟翩翔，水草丰茂，让荒凉河西生出无尽生机。牧民逐水草而栖，农人引清流而耕，麦浪翻涌，瓜果飘香，让武威成为河西富饶粮仓、丝路璀璨名郡。无数边塞诗人驻足长河岸畔，望大漠长河，写边塞风华，留下千古绝唱。王维临流远眺，吟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绝世图景；清人张玿美挥笔咏叹一线中通界远荒，长川历历抱西凉，短短十字，写尽石羊河环抱古郡、滋养西疆的壮阔风骨。唐诗宋词里的凉州气韵，大半都藏在这条悠悠古河之中。

岁月流转，沧海更迭。千年垦殖繁衍，加之北方气候日渐干燥，祁连冰川逐年消融退缩，石羊河水量日渐消减。明清之后，上游取水日繁，河道屡经改道分流，曾经烟波浩渺的白亭海、青土湖渐渐干涸枯竭，沿岸湿地退化，草木凋零，风光不复往昔。及至近现代，人口激增，开荒拓土无序，地下水过度开采，本就脆弱的母亲河愈发疲惫不堪。

上世纪中后期，河水骤减，河床裸露，地下水位持续走低，腾格里、巴丹吉林两大沙漠步步侵逼，几度濒临合拢，沙进人退的困境，压在了每一个武威人心上。彼时祁连雪老暮云低，一脉寒流向北西，曾经滋养万物的滔滔谷水，变得瘦弱萧瑟，河畔荒草杂生，满目苍凉。老一辈人常感慨追忆，从前河水漫滩、鱼虾嬉戏、苇荡蔽日、牛羊遍野的盛景，再也难寻。那时的我们心底通透，武威的命脉全系此河，有水便是绿洲，无水便是荒漠。父辈们守着日渐孱弱的河水，扎根戈壁绿洲，与风沙对峙，与干旱相守，一生默默坚守，守护家园，守护这条疲惫的母亲河。

这便是我童年记忆里的石羊河，没有诗文里的壮阔浩荡，只剩清浅单薄、沉静落寞。夏日无清波戏水之乐，冬日无冰封雪裹之景，整条河道失了往日灵气。那时的武威人，个个惜水、敬水、盼水，节水蓄水早已融进日常、刻入本心。一河兴衰，牵动整片武威的烟火悲欢，也藏着一代人深深的惋惜与眷恋。

所幸，武威儿女从未辜负养育自己的母亲河。数十年风雨坚守，全域治水护水举措步步落地：涵养祁连山水源，规整全域河道渠系，科学调配上下游水源，修筑红崖山沙漠水库，关停无序机井，退耕还林固沙，铺草方格锁住黄沙。一代又一代人接续接力，久久为功。我们守护雪山源头青绿，整治河道沿岸乱象，修复退化湿地，年年向下游干涸故土生态补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沧桑疲惫的母亲河终于缓缓复苏，重焕生机。恰有诗句由衷赞叹：清澈细流腾谷水，颐生黎庶德无穷。沿河芳草碧，遍地果林丰，字字真切，皆是石羊河重生后的崭新容颜。

如今漫步河畔，旧貌尽数褪去，新景满目生机。祁连积雪依旧澄澈明净，上游溪流潺潺，山林青翠；中游武威城区河道水清岸绿，沿河步道蜿蜒舒展，两岸草木葱茏，芦苇轻摇，水鸟翩跹往来，河畔绿地成了武威人休闲漫步、安放烟火的好去处。亚洲最大的沙漠水库红崖山水库碧波万顷，稳稳蓄积雪山清流，精准调配水源，滋养武威万亩良田。干涸半世纪的青土湖重现粼粼碧波，连片湿地绵延铺展，胡杨挺立风沙，红柳缀满岸堤，沙障锁黄沙，清流润戈壁，彻底逆转沙进人退的绝境，成就绿锁大漠的人间奇观。石羊河国家湿地公园草木繁盛，候鸟年年归栖，大漠腹地重归盎然生机，千年母亲河，终褪沧桑憔悴，复归温润繁盛。

生在武威，长于河畔，我的岁岁年年，早已与石羊河紧紧相依、密不可分。春至冰消雪融，河水苏醒奔涌，浸润干裂土地，唤醒田间万物，武威大地满目新生；夏日河风习习，吹散大漠燥热，一河清流滋养满城烟火安宁；秋来河水润物无声，滋养五谷瓜果，让武威岁岁粮丰果香、仓廪充盈；冬日河面冰封静谧，默然守护一方故土，静待来年春暖河开。高适笔下夕阳连积水，边色满秋空，正是石羊河畔四季流转、岁岁安然的真实写照。

它默默灌溉故土良田，滋养万家烟火，哺育世世代代的武威儿女，见证姑臧古城千年变迁，承载着武威厚重的历史文脉与质朴市井乡愁。它无惊天动地之势，却怀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之胸襟，以祁连雪山的澄澈本心，容纳千年岁月沧桑，看淡人间世事变迁，凭一脉涓涓清流抵御大漠风沙，以一身温柔躯干守住绿洲安宁。

从汉时谷水到今朝石羊河，从万顷泽国到戈壁绿洲，从枯寂沧桑到绿意新生，千年长河，奔流未歇。谷水千年滋古邑，长川万里护凉州，这是石羊河亘古不变的风骨，更是我们武威人扎根故土的信仰。

身为武威儿女，我此生最眷恋、最敬重的，便是这条家乡的母亲河。往后余生，我愿以寸心护山河，守祁连青翠，护长河澄澈，珍惜每一滴雪山清流，善待每一寸河畔草木。惟愿石羊河岁岁奔流、生生不息，护佑武威绿洲长青、山河无恙，让丝路古郡因水而灵、因河而兴，岁岁安宁，岁岁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