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散语｜如靥向谁笑·紫茉莉

❄素笺若雪❄

如靥向谁笑·紫茉莉

文｜素笺若雪

传说，嫦娥奔月时不小心打翻胭脂盒，人间就有了紫茉莉。——题记

墙角，篱畔，几棵紫茉莉开成了灾。

不过三两棵，就开出了花海的阵势。恣意，张扬，开满墙角仍嫌地盘不够，又举着粉紫色小喇叭伸出篱笆，不管不顾地吹，也不理会有没有听众。

也是，有听众如何？没有又如何？

紫茉莉多为紫粉。深深浅浅的紫，远看是一团紫雾，中间缀几簇明黄，像一幅绣到一半的锦缎。这样艳丽的花，却有清幽的茉莉香。紫茉莉的名字大约由此而来，与素白若雪的茉莉并无亲属关系。

我一直叫它粉豆子，后来才知道它还有这么多名字：野茉莉、草茉莉、胭脂花、地雷花、煮饭花、洗澡花……各有各的来处。

野茉莉的“野”字最贴切——无拘无束，恣意生长，浑身都是热腾腾的野气。地雷花是说它的果子，黑黑的，硬硬的，像极了一颗颗小地雷。胭脂花么，花汁涂在唇上，就是现成的口红。煮饭花就奇怪了——是因为黄昏开花，刚好该做晚饭了吗？那早午饭呢？

这样胡乱想着，人就回到了儿时。

那时的大院里，家家都有小菜园，小花园。邻里之间没有墙，从你家到我家，出了门就是。菜园里豆角黄瓜西红柿，花园里月季蔷薇美人蕉。几乎每家花园的边角，都有几丛紫茉莉，不知是种下的，还是自己长出来的，一到夏天就呼啦啦铺开，把别的花草挤得没了地儿。主人只好拔了又拔，只留墙角三两棵。也有几户由着它去，整个园子便成了紫茉莉的天下。满眼的粉紫，倒真有一种肆意妄为的美。

与桐花一样，紫茉莉的花心里藏着甜。儿时常摘了花，小心抽出蕊，吮那一小口蜜。淡淡的甜，在舌尖。也会一朵一朵串成花环戴在头上，挂在耳上做耳环，揉碎了花汁涂红嘴巴，拎起裙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小人儿就变成公主了。每个女子心里都住着这样一个公主吧。无关年龄，亦无关身份。

果子也好玩。刚结出来是淡淡的绿，瘪瘪的不起眼，不几天就长成圆滚滚的小地雷。轻轻一拨落在手心，一会儿就能攒一大把。带回家装进玻璃瓶，或放在纸盒里，听着它们哗啦啦地响，小小的心就不再孤单了。双职工家庭的孩子，大约都有这样自己跟自己玩的本事。

晒干后剥开外壳，果肉碾碎了竟是白腻细滑的香粉，擦在脸上不比买的差。后来读《红楼梦》，看到书里写茉莉粉，才知道儿时的玩闹竟和古人不谋而合——那粉，就是紫茉莉籽磨的。

花色多为紫粉，且深浅不一。浅的如杏花含露，深的似茜纱透烛。黄是明黄，迎春那种，向日葵那种。白是素白如雪，只不多见。

最奇的是混色。紫粉的花瓣上，嵌着一两条黄丝带或白丝带，宽如指，细如丝。也有紫黄各半的，紫白相间的，或是以紫或黄为底，散着星星点点的杂色，像印花布，也像扎染。还有紫花镶黄边，黄花镶紫边的，莫名就让人想起镶黄旗、镶白旗。风一吹，花摇曳轻颤，像穿了蓬蓬裙的女子轻轻侧一下身，再侧一下。

林清玄曾在花盆里种过一棵紫茉莉。因花忘了时间，整日开着，他便感叹：都市的人遗失了本心，都市的植物也迷失了自我。

汪曾祺也写过紫茉莉。他说北京人管它叫野茉莉，实在是抬举它了。老先生大约是不怎么喜欢它。

可我还是想种一棵。篱边，院角，由着性子开去。就算开成灾，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