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甘南之一：陇上江南的千年文脉之约（下）

阿敏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位于天水市麦积区的麦积山石窟，赴一场跨越千年的佛光之约。

麦积山石窟，是与敦煌莫高窟、龙门石窟、云岗石窟并称为我国的四大石窟，历经十余个王朝，1600多年的开凿修缮，现存数百个洞窟和万余身造像，以泥塑艺术著称，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

麦积山因型似麦垛而得名。站在麦积山下，仰望绝壁之上的千年佛国，孤峰拔地而起，崖壁洞窟层叠错落，悬空栈道蜿蜒缠绕红岩山体，一步一龛，一佛一韵。
今天的人好多，听导游说，旅游旺季的时候最多一天可达4万人呢。我们排着队沿着台阶往上走，台阶又陡又窄，崖壁光秃秃直上直下，身旁只有红色护栏，脚下就是深谷。

攀爬于凌空栈道之上，心生恐惧，走的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挪，每走一段都要扶着栏杆歇口气。

栈道顺着山壁盘旋缠绕，栈道宽度只能一个人通过，往下望去林木幽深，越往上走，心里越是惊叹古人的伟大。

站在悬空长廊上远眺，青山连绵环绕麦积孤峰，崖壁洞窟层层排布，眼前的一窟一佛、一阶一栈道，全是古人一锤一凿亲手造就。我们如今有平整护栏、稳固台阶，攀爬尚且费力，难以想象古时工匠悬在半空，日复一日开山造像，耗费多少心血与胆量。 石窟底层多以铁门锁闭、网纱围护，只能透过缝隙窥见窟内造像的隐约轮廓，古朴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缓步登高，中层便是精美绝伦的北魏佛像群造像，造像线条清隽秀雅、气韵古朴端庄，是北朝佛教艺术的经典遗存。

一路攀至顶层，终得近距离直面千年佛颜。释迦牟尼佛端坐莲台，慈悲雍容；菩萨温婉温婉、仪态端庄；迦叶肃穆沉静、罗汉神态各异，一尊尊泥塑造像栩栩如生，凝结着历代工匠的虔诚匠心。 挤进石窟观景的人流，凑近细看一尊尊佛像。有的佛像眉眼温润，衣纹轻薄流畅；门口力士塑像筋骨分明，神态威严；洞窟内壁画祥云色彩虽历经千年褪色，纹路依旧细腻鲜活。泥土泥塑历经风霜留存至今，每一道衣褶、每一处眉眼都刻画得细致传神，手艺实在让人折服。

北魏的微笑，西魏的佳人，隋唐的衣裙，宋代的清韵…有些佛塑因年代久远，残缺破损，有些出于保护已经封上细密的铁网，但依然可见。北魏造像清瘦飘逸，盛唐泥塑温润丰腴，那抹流传千年的”东方的微笑”，藏在山石之间，温柔治愈世间万般心绪。

崖壁高处，诸多古匾题字熠熠生辉，“菩提场”“西来圣人”“慈光普照”字字隽永，底蕴悠长。

最令人驻足的，便是明代书法遗迹“是无等等”匾额，四字取自《心经》“是无等等咒”，寓意佛法至高无上、超然万物。观字悟理，既见笔墨风骨，亦悟禅意悠远，古今文脉、佛理哲思在此悄然交融。

千年前没有先进设备，古人凭着虔诚与超凡手艺，把信仰刻进深山岩壁，留给后人这份震撼的文化瑰宝。

我虔诚地从这里走过，即使留不下一个脚印，但我的灵魂也曾与古人碰撞过。

登一趟麦积山，不光饱览西北独有的奇山风光，更深深折服于先辈无穷的智慧与毅力，这藏在悬崖上的千年石窟，是独属于我们祖国珍贵动人的文化山河，此生亲眼得见，满心都是骄傲与感慨。

山水文脉之外，动人的还有天水古城巷陌里鲜活的烟火人间。 漫步天水古城，青石板路蜿蜒延伸，明清四合院错落排布，砖雕木刻尽显古匠巧思。作为羲皇故里，街巷间藏着丝路旧韵与陇上风骨。有些古建已经仿制重建，但启汉楼、那些古旧院落似乎依然在静静诉说着千年往事。

灯笼挂起，小吃飘香，古韵与烟火相融。行走其间，一砖一瓦皆是岁月沉淀，让人感受这片土地厚重绵长的华夏文脉。

傍晚的老街蒸腾起热气，呱呱、浆水面、天水麻辣烫香气漫过街巷。当地正值初夏时节，街边竹筐盛满红玛瑙般的本地樱桃，清甜果香随风飘散。

老人坐在古槐下闲谈，孩童追逐嬉笑，千年历史从未隔绝人间温情。这里没有喧嚣浮躁，时光走得缓慢，庙堂的厚重、山林的清幽，最终都落进一碗烟火吃食、一句本地闲谈里。

天水兼具秦岭灵秀与黄土厚重，一半是伏羲开天的人文史诗，一半是麦积烟雨的山水禅意，还有这岁岁年年不曾消散的市井温柔。哦，不必奔赴远方寻古韵，来天水就够了。

渭水悠悠流淌千年，古柏静静守望文脉，佛龛含笑等候来客。我们甘南旅行首站有幸在陇上江南驻足，触摸文明源头，沉醉山水烟雨，读懂历史与烟火共生的温柔，尽享天水独有的、藏在西北大地里的万千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