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如水的风韵

老才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花是夏日最美的一道风景,一湖清韵,满池幽香,“凌波仙子”翩跹而来,步步生莲。“荷”又称“莲”,明代的《正字通》说:“今俗,荷皆谓之莲。”“荷花”一名最早见于《诗经·郑风》:“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荷华”就是“荷花”。它还有许多别名,诸如“菡萏”“藕花”“芙蓉”“芙蕖”“玉环”“水芝”“静客”“净友”,个个诗意盎然。原因无他,一是生长的地域广,二是爱荷的文人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写荷花写得最为传神的,古有周敦颐的《爱莲说》,今有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在周敦颐的眼里,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冰清玉洁,是花中“君子”。在朱自清的笔下,月光下的荷塘,“像笼着轻纱的梦”“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别有一番风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天生丽质,而又温和亲民。李渔赞曰:“芙蓉也者,无一时一刻不适耳目之观,无一物一丝不备家常之用。”即使变作残荷,亦能梳风听雨,动人心弦。人们欣赏它的颜值,更赞美它的气质,风度翩翩,高雅脱俗,像知书达礼的君子,故有“君子花”的美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花有缘,能深得儒释道三家青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花是佛家的“圣人花”。佛教起源于印度,印度又是莲花的原产地之一,二者便天然有了联系。佛教认为,佛是从污浊丑陋的人世间经过修行后超凡入圣的,正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相传佛祖诞生时,蓝毗尼花园的水池开满了莲花,从此佛与莲结下不解之缘。佛祖坐在莲花宝座上,讲经说法常以莲花为譬,《妙法莲华经》就是以莲花比喻佛法的清净微妙。《六度集经》说“心犹莲也”,心中有莲,便能在喧嚣中守住一份宁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花是道家的“神仙花”。佛教传入中土时,恰逢道教形成时期,于是人们把佛看做外来的神仙供上神坛。与佛教关系密切的莲花,也被移植于道教之中,许多道教著述都有莲的身影,如《枕中书》《拾遗记》《洞冥记》等等,就有“青莲”“红莲”“白莲”“彩莲”“素莲”,都有着出神入化的道行。《聊斋志异》里有一篇《寒月芙蓉》,说济南城里有位怪道人,寒冬腊月要在大明湖设宴,款待当地官员。道士席间做法,让大明湖开满荷花;酒宴终了,又剩一片烟水茫茫。这是他借花示警,若不廉洁守正,泼天的富贵也不过是“梦幻空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花是儒家的“君子花”。自唐代“三教合一”,儒学受到佛学、道学的影响,将莲视为道德的化身,推崇备至。儒家经典如《诗经》《周礼》《尔雅》以及后世大儒的诗文,都有对莲的描述与礼赞。韩愈主张“排佛”,以儒家道统自居,但对莲花情有独钟。按理说,圣贤“不语怪力乱神”,但他写到莲花时竟大谈“天门”“上界”“真人”“散仙”,与佛、道毫无二致,莲花的魅力模糊了他的边界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宋以后,理学成为儒学正宗。理学创始人周敦颐、邵雍、朱熹等,皆借莲花“比德喻理”,周敦颐《爱莲说》更是颂莲的经典。莲自古就有人缘,又得儒释道的加持,遂在民间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人们种莲养莲,赏莲爱莲,写莲画莲,咏莲赞莲,莲已然升华为东方美学的样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莲”字还是女性命名的常用字,例如《铡美案》里的“秦香莲”,《水浒传》里的“潘金莲”,平山堂话本里的“快嘴李翠莲”。男人也有以“莲”入名的,如大诗人李白号“青莲居士”,明末大画家陈洪绶号“老莲”,其子号“小莲”,“莲”之受宠可见一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古代文人的创作中,荷常用来表现夏日的风光,或用作抒怀的意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然界的荷令人赏心悦目,诗歌里的荷更是治愈人心。李商隐写荷:“一片秋云一点霞,十分荷叶五分花。”白描笔法,淡而有味。杨万里咏莲,既有全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也有近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李清照的一首《如梦令》写活了少女的天真烂漫,与荷花的亲密接触,竟带给她意外的惊喜:“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最有童趣的莫过于白居易的《池上》:“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画面感十足,小娃淘得可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借荷抒怀的,我最喜欢一诗一词,诗是李白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字面是写荷花的清爽,实际蕴含着“道法自然”的理念。词是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时赵明诚人在外地,李清照借秋日残荷比况自己寂寞的心情,表明对丈夫的思念。能与易安媲美的只有李商隐,一句“留得枯荷听雨声”将别情写尽,雨夜难眠,唯有思念,这是何等凄美的意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花是夏日的精灵,是水做的骨肉。临水而立,只见荷叶田田,露珠晶莹,莲花吐蕊,香远益清,不由得想起南朝的《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荷的风韵就在于“如水”,如水的纯净,如水的平易,如水的自由自在。它不离尘俗,却能涵养内心的澄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荷花的一生其实就是人的一生,春日初萌,夏日盛开,秋日枯落,冬日沉眠,像极了人的三餐四季、生老病死;生活固然平淡,一生却很从容,这是它教给我们的人生态度。周敦颐说,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那么,远远地、向它致敬!</span></p> <p class="ql-block"> 丙午 半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