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鲫夏朋

钱章喜

文章钱章喜插图自拍美篇号：56230144 　　冬鲫夏朋，胜似人参，这是老底子宁波流传最广泛的一句食谚。宁波老城区有内河160余条，旧时城区内河，河埠头随处可见成群的叉朋鱼游动。近年，经过五水治理，河道上的叉朋鱼又渐渐多了起来，撒网捕鱼又成了宁波寻常的水乡景致。现正值盛夏，叉朋鱼肉嫩味鲜，夏吃叉朋正当时。 ▽《收获》/拍摄于九曲河畔 邂逅 　　踏着晨雾，我沿着九曲河畔漫步。河水载着两岸草木的清香缓缓流淌，薄雾笼着河面，朦胧如画。行至河畔转角处，忽见两棵临水老树间，悬挂着一顶渔网，细密的网眼，缀满了一条条银亮的小鱼，层层叠叠，琳琅满目，犹如揉碎的星光，熠熠生辉。 ▽组照《捕鱼》/拍摄于九曲河畔 　　一位老渔翁静立网边，指尖轻翻渔网，将鲜活的鱼儿逐条轻轻摘下，稳稳地放进脚边的塑料桶中。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他沧桑的肩头，也映亮了桶中摇曳的银鳞。我凑近一看，这鱼身形细长纤巧、通体莹白似雪，鳞片光洁透亮，大小恰似手指，微微上翘的鱼嘴，添了几分灵动和鲜活。 我轻声问老渔翁，这叫叉朋鱼吗？他说是的，你没见过？我说见过，但没吃过，我吃的是东钱的朋鱼，可大了，一条有一斤多，这么细小的叉朋鱼没吃过。老翁说，湖中的大朋鱼肉质偏粗，不及这河道野生的细小肉嫩味鲜。 我被这满网银鱼深深吸引，抬手拍下了这帧晨河渔获图。老渔翁说，你光拍，不买点？我对他说，今天观赏，明天来买，你明天几点在此出摊？他说，清晨六点。我欣然应允，约定明日如期赴约。 返家之后，我将晨间河畔偶遇叉朋鱼的趣事，说与老伴听。老伴闻言后说，我最爱吃这时新的河鲜，只是刮鳞挖肚稍显繁杂。我当即与她约定，明日早起购鱼，清洗打理的琐事由她处理。 ▽组照《晨河渔获图》/拍摄于九曲河畔 买鱼 　　次日破晓，晨光微熹，晨风微凉，天光澄澈，我便带着河水独有的清润气息，早早奔赴九曲河畔。远远便望见昨日的老渔翁，已然在两棵老树间悬挂渔网。 三米长短的渔网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细长的叉朋鱼，满身银鳞迎着初生的朝阳，闪闪发光，它们的头部被齐刷刷紧扣在网眼上，鱼尾却还在轻轻摆动，在晨光里漾起细碎的生机，鲜活而灵动。 我上前与老渔翁寒暄了几句，尔后告知他我想录段视频，留个记忆。老渔翁满口应允。我即掏出手机，记录了晨间采鱼的鲜活画面，定格了这份夏日独有的河畔烟火。 待录像完毕，便问老渔翁鱼价。老渔翁淳朴厚道，说是给你优惠价，七元一斤。我盘算着家常食量，便对他说给我十元钱便可。老渔翁笑着应允，让我稍作等候，待他将网上的鱼尽数摘下后再称与我。 晨光渐渐明亮。我静静伫立河畔，看着老渔翁摘鱼、收鱼，他神态自若，手势娴熟；河边停泊着的那艘小船，在晨风吹佛下微微荡漾，与远处的山麓、小桥织成的画卷美不胜收。 十余分钟转瞬即逝。老渔翁取来干净的塑料袋，俯身抓起两大把鲜活的鱼，细心装好，置于秤上细细称量，笑着告知我足足一斤半，刚好十元。我扫码付款后，提着满满一袋夏日鲜货，向老渔翁告别，步履轻快地匆匆归家。 ▽组照《采摘》/拍摄于九曲河畔 烹制 　　推门入户，老伴早已备好厨具水盆，等候多时。我将鲜活的鱼尽数倒入面盆，细细数来，整整三十五条，条条身形匀称、银白透亮，鲜活十足。老伴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去鳞、剖肚，剔除鱼鳃，清理内脏，不一会儿便将一小面盆鱼打理得干干净净。 清理完毕，老伴便将洁净的鱼尽数倒入竹筐中，置于通风处，沥干水分，静待烹饪。这是我俩第一次烹制叉朋鱼，不知如何烹制口感更好。我查阅食谱得知，宁波本地人烹夏朋，最讲究原汁原味，不重浓油赤酱，只求锁住河鲜本味，清蒸、干煎皆是上品，最能凸显叉朋鱼的细嫩鲜香。 待水分沥干，我们选用最家常的干煎做法。起锅烧热，淋少许清油，待油温适中，将沥干的叉朋鱼逐条整齐下入锅中。文火慢煎，滋滋声响起，淡淡的鱼香便渐渐弥漫全屋。小火慢煎至鱼身两面金黄微焦，撒上少许细盐、姜丝、葱花，装盘，一盘椒盐叉朋鱼便烹制完成。 端盘上桌，条条金鳞银身，色泽诱人，香气醇厚。夹起一条入口，外皮微酥，内里鱼肉细嫩绵软，鲜而不腥，清鲜甘甜，回味无穷，尽显夏日河鲜本味。 ▽《椒盐叉朋鱼》/拍摄于住地 ▽视频《人间烟火浓》/拍摄于九曲河畔 　　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一句老话藏一方烟火。冬鲫的温润、夏朋的清甜，是宁波人数百年流传的食味智慧。四时有序，食有时令，人间至味从不在山珍海味，而在顺应时节。一顿家常夏朋鱼，一席盛夏好滋味，便是鲜活绵长的人间暖意，夏吃叉朋正当时。 谢谢大家的阅读与观赏！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