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周德南 <div>前不久到大宝山矿看望同学欧阳忠,在远明兄家13层楼的阳台上,看到沙溪镇上的民房楼顶,布满了太阳能热水器,一件往事涌上心头。</div><div><br></div>1981年,职工大学毕业。<br>三年的苦读,把初高中的底子补上了,把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啃下来了,把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一门一门拿下了。毕业证书到手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不只是终于熬出来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学了这么多,总得干点什么。<br><br>还没毕业前做的第一件事,和本专业没有直接关系。<div><br>我盯上了头顶的太阳。</div><div><br>大宝山矿地处粤北山区,生活热水供应一直是个问题。工人下班洗澡,靠的是燃煤烧锅炉。而我从小在云南就知道,太阳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那么大的能量,白白浪费了不可惜吗?<br><br>说干就干。我找了科研室同事曲江县籍的李少珍帮忙,她找到了曲江县气象局,把当地二十年的气象资料全部拿了回来,包括太阳能相关的所有数据搜集齐全——日照时数、太阳辐射强度、全年阴晴天数、季节分布。数据拿到手,厚厚一摞。这么有本事的人,我几十年来一直心存感激,啥时候请她喝一杯呢。<br></div> 文稿原件 曲江县太阳能年平均辐射通量 韶关市的总辐射值与广州上海相当 曲江县五月到十二月平均日照量超4小时 然后开始自学。两本专著摆在案头:一本《传热学》,一本《太阳能热转换工程》。都是大学教材级别的书,之前没系统学过。还是老办法,一页一页啃。看不懂的就反复看,公式一个一个推,原理一条一条捋。传热系数、集热效率、热损失率、自然循环的驱动压头——这些概念,就是从那时候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br><br>学得差不多了,开始动笔写方案画草图。题目叫《关于在我矿利用太阳能的分析与设想——30m²自然循环型管式太阳能热水器设计方案》。<br><br>所谓自然循环,就是不用水泵,靠热水上升、冷水下沉的密度差来驱动循环。管式集热器斜架在屋顶,阳光把管内的水加热,热水自动升入储水箱,冷水自动补充进集热管。三十平方米的集热面积,按照大宝山的日照条件,每天可以提供七八吨生活热水。<br><br>方案里写了什么?写了大宝山甚至韶关地区太阳能资源的评估,写了集热器倾角的最佳计算,写了管式集热器的结构设计,写了储水箱的保温方案,写了整个系统的热效率估算。最后还附了一整套设计图纸——我在班上绘图水平算是拿得出手的,工工整整。<br><br>手写稿原件,我至今还保存着。<div><br></div><div>方案最后的结论:综上所述,我矿太阳能自然资源具有利用价值;建造太阳能热水器获取热水具有一定经济效益。结合我矿一些工区和单位分散(例如东华、八四厂、科研室等)的特点先在这些单位建造能供100余人洗澡的太阳能热水器将是适合的。<br><br>方案经学校推荐,递交到了矿技术革新委员会。委员会批示:矿基建处统筹安排。<br><br>我很兴奋。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独立完成的技术方案。虽然只是一个热水器,但它是从头到尾,由我一个人——查资料、学理论、做设计、画图纸——完整走了一遍的工程实践。<br><br>然而,图纸交上去之后,石沉大海。<br><br>不知道什么原因,项目一直没有实施。也许是经费问题,也许是优先级不够,也许是基建处的人觉得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搞出来的东西不靠谱。没有人给我解释,也没有人说不做。就是搁在那里,一年,两年,渐渐没了下文。<br><br>说一点都不失落,那是假的。花了好几个月的心血,图纸画了一大摞,最后只换来了批示文件上的一个“统筹安排”。<br><br>但我后来很少跟人提起这个遗憾。因为回头再看,这个没有建成的太阳能热水器,在我的人生里其实起了另一种作用。它让我第一次完整地体验到,一个具有工程师思维的人看到一个现实问题,然后自己调动全部所学去试图解决它,是一种什么感觉。方案没有落地,但那个过程——那种“我能行”的冲动——留下来了。<br><br>那些我设计的太阳能集热管,后来在我心里一直吸收着阳光。</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