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毕业季】校门前最后的军礼

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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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存照

我的毕业季很特殊，不在夏天而在冬天。

毕业离校的前一天晚上，系党总支书记于凤楼老师把我们几位同学请到他的家中，特地安排了一次送别宴，受邀的几位都是他心目中认为最优秀的学生干部。

那个年代，不时兴下饭店，于老师在家中为我们践行。师娘为我们造厨，于老师拿出了“竹叶青”酒，这顿晚宴虽然比不上现在的美酒佳肴，但其丰盛程度绝对是那个年代的天花版。尤其是晚宴上呈现出的那种师生间的真诚和友谊，绝对也是历史绝版。

于老师挨个为我们敬酒，心中满是不舍与期望。轮到给我敬酒时 ，他落泪了。哽咽着说：“永利呀，你是一位最优秀也是一位最倔强的学生，咱俩是不打不相识啊！”

不谦虚地说，于老师关于我“最优秀”的评价应该说是不含任何水分的。我在大学这4年中，年年都被评为“三好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前几天学校大礼堂的毕业典礼上，我在黄彦平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学士学位证书”后，还额外地获得了一个“优秀毕业生证书”。这项殊荣在当年全校毕业的1354名同学当中，仅有54名同学有幸获得。至于对我“倔犟”的评价和“不打不相识”的总结，这得用一段插曲来揭示，而这段插曲必须从头说起。

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我作为部队的一名排长，幸运地被团党委推荐，加入了全国高考大军。在长春市第75中学考场的赶考中，我以超出录取分数线11分的成绩被东北师范大学历史系录取。

10年没有高考招生，突然要有1000多名学生涌入校园，校舍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因此，我们历史系的新生并没有到位于长春市的校本部报到，而是被要求到位于吉林省永吉县河湾子镇的原东北师范大学五.七干校（后来的永吉师范）报到。

我的部队在通化。按照部队的规定，我在上大学时，需要把我的供给关系转到长春警备区。这就意味着，即便是我到永吉去报到，在这之前我也必须去一趟长春。

从军营门到校门，这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我非常渴望看一下那个学校大门的样子。于是，我借着去长春警备区接转供给关系的间隙，去看了一眼东北师范大学的校门，透过大门，瞥了一眼校园。校园门口已经设了新生报到处，已有新生在陆续报到。

我真羡慕校本部那个大校园，可是她现在还不属于我。我向校门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匆匆赶往永吉县河湾子。

在河湾子，我一入学就被系党总支任命为“年级长”，管理历史系七七级两个班的117名学生。

永吉师范座落在一座小山丘上，条件非常艰苦。学校没有浴池；学生宿舍是小平房、大通铺；露天旱厕所；上课要步行一公里多到山南教室。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耕种学校几十亩水田、旱田和菜地，挤占掉了大量的学习时间。对此，同学们颇有微词，不久便发展为“返回总校”行动，而我的立场自然是要站在同学们一边。

系里紧急派于凤楼老师从长春校本部赶到河湾子来灭火，试图平息事态。他批评我：“身为年级长不仅不制止，反而纵容！”我当然不能接受他的批评，为此，我们俩产生了激烈的语言交锋，我愤然辞去了年级长一职！

迫于学生的压力，学校积极想方设法解决校舍问题，第二个学期一开学，我们就如愿返回了总校。站在学校大门口，我颇有几分感慨：“为了回到你的怀抱，我们曾经盼了一个学期！”我面向大门，敬了第二个军礼，大步流星走进校园。

辞职以后，我在同学中的威望反而更高了。于老师觉得有失颜面，多次找我谈话，希望我“给面子”，还继续担起年级长的职务，但都被我拒绝了。我的理由是“学习能力差，不宜承担社会工作。”

于是，于老师退而求其次，又商量我：“给你减轻些负担，担任二班长可以吗？”我也回绝了。再后来我经不起于老师多次反复的谈话，不好再坚持，勉强接手了二班长的工作，一直到大学毕业。

通过这件事，我和于老师成了好朋友，还真是有点“不打不相识”的味道。毕业前夕，于老师找我谈话：“系里准备让你留校，先做学生辅导员，然后做团总支书记，后期发展根据实际需要而定。如果你愿意，学校可以商请部队为你办理转业手续。”我经过慎重考虑，最终谢绝了于老师的好意，坚持毕业后回部队为国防事业效力。

于老师显然很失望，他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免强你，你帮我推荐一个能替代你的同学吧。”后来我向他推荐了一班的李立新同学。李立新留系后从辅导员做起，最后在学校工会主席位置上退休了。

临近毕业前夕，繁重的毕业分配工作压得于老师喘不过气来。他找到我说：“永利，你是部队干部，不愿意留校的话毕业还得回到部队去，你也涉及不到毕业分配问题，你就和办公室周老师一起帮助我做毕业生分配工作吧。”于是，我就在于老师的领导下做起了同学的毕业分配工作。

我主要负责户籍在长春市的同学的毕业分配工作，联系接收单位，送档案资料，帮助已婚同学的配偶调转工作关系等。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来月。对此，于老师非常满意！因此才有了毕业辞行宴和他发自肺腑的那番感慨。

次日清晨，我眼含热泪面向学校大门驻立，双眸扫视过校园目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深情地缓缓抬起右手敬了最后一个标准的军礼，在心中默念道：“再见了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可爱的校园……”

那个画面定格在1982年初的毕业季，也永远刻录在我青春记忆的光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