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身影（小说）

李从华

我离开上海，飞到深圳，正在深圳办事。

深圳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色匆匆，不禁想到了香港。深圳和香港一样繁华，香港毕竟是香港，深圳年轻是年轻，但发展迅速，前景广阔，科技等领域已崭露头角。

我正在公交站台等车时，远远地看到马路对面，一个衣衫褴褛，头戴一顶破 草帽的人，边翻垃圾桶边走近来，翻到车站对面的垃圾桶，拉开顶盖，伸手去里面掏出只剩半瓶的奶茶和半块面包，先把半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把那半瓶奶茶的吸管连同瓶盖丢进垃圾桶里，一仰头，咕咚咕咚全部喝光。当他朝我这里看过来，四目相对时，我吃了一惊，这不是叶小舟吗！我连忙朝他招手，大声喊：“叶小舟！”

叶小舟没有搭理我，一转身，抬腿就跑，不一会就消失在人群中，不知去向。

“这个人，你认识他？”一起等车的一个中年人问我。

“我没看错，就是他！”我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时公交车靠站，我们都没上车。

他把我拉到旁边，问我：“这个人是不是也欠你钱了？”

我点点头，说：“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这个人欠的钱可多了，”他摇着头说，“你还是死心吧，讨不到钱的。”

这时，公交车又来了，我们就一起乘上车。我和这个中年人坐在一起。中年人接着说：“听说这个人是上海人，在上海就欠了一屁股债，跑到深圳又到处欠债，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法院都拿他没办法。”

乘了几站后，中年人下车了。我望着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陷入了沉思……

我和叶小舟是大学同学，读的都是设计专业。毕业后，叶小舟在一家公司做本行，拿着最低的工资。我改行，在市场部做售后，工资比叶小舟高一倍。

政府鼓励下海创业的那个年代，叶小舟认为机会来了，辞职，自己开公司办企业。叶小舟当时手上有一笔长辈落实政策分到的一百万，由于注册资金需要两百万，就写欠条向同样分到一百万的姐姐借，为了消除姐姐的担心，叶小舟作出保证：这笔钱是交给银行作保证金的，等公司注册完成后，立刻归还。

叶小舟的公司在轰轰烈烈的鞭炮声中开业了，两年做下来，没赚到什么钱，但也没亏损。当然，借姐姐的一百万并没有立刻归还，叶小舟想着要扩大公司规模，等赚到更多的钱以后再归还。

叶小舟平时喜欢喝酒，人到哪里，酒瓶就跟到哪里，有时还会喝的酩酊大醉。公司的所有经营都由其他人负责打理。除此以外，叶小舟还喜欢女人，经常混在女人堆里。招聘女员工要求漂亮，以看得顺眼为标准。

由于平时贪酒，对公司又疏于管理，年底拿到财务报表，才知道公司现状并不尽如人意，出现了很大的亏损。但叶小舟并不去找自身的原因，仍然没有对公司的现状引起足够的重视，只是认为是会计单方面的问题，账目混乱，出现错误。于是辞退了原来的会计，又招了个漂亮年轻的会机。这个女会计风姿窈窕，嗲声嗲气的样子，立刻博得了叶小舟的好感。于是，叶小舟总是带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会计出入各种场合，还经常带着去饭店吃饭，酒足饭饱后，开房过夜。

公司的管理人员知道叶小舟是甩手掌柜，对公司的运作并不关心，都在打公司钱财的算盘，把公司当成一片大桑叶，像蛀虫一样蚕食，挖公司墙角。这个年轻的女会计不但没把先前的账目整理清楚，还把目前的账目做得乱七八糟。公司的经营一年不如一年，到处欠款，资金漏洞越来越大。为了能继续维持公司的运作，叶小舟又到处借款，拆东墙补西墙，填补无底洞一样的亏空。

有一天，突然接到了叶小舟的电话，说要请客我吃饭。我不知道叶小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只知道叶小舟平时很忙，根本没时间理睬我，更别说会请我这样的老同学吃饭。

饭店的包厢里除了我和叶小舟，那个年轻的女会计也坐在叶小舟旁边作陪。酒过三巡，叶小舟终于开口向我借钱，借钱的理由是，公司要拓展业务，需要资金去运作，所以暂时借钱缓解一下。

我觉得叶小舟说的似乎有些合情合理，就问：“你打算要借多少钱？”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叶小舟举起酒杯和我碰了碰杯说，“你我是老同学，又是好朋友，相信应该能帮到我的。”

我考虑了一下，把目前家里的开销用度算了一遍，把需要用钱的地方说给叶小舟听，最后说，“我最多只能借给你10万。”

叶小舟说：“有你这10万也能暂时缓解一下目前的燃眉之急。”

趁年轻女会计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我悄悄对叶小舟说：“你应该让你老婆到公司来管理现金收支，靠你一个人会忙不过来的。”

叶小舟摆了摆手说：“我老婆啊，她不行，什么都不懂。”

叶小舟把借我的钱并没有用到公司的运作上，而是变本加厉地挥霍，以至于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叶小舟和年轻女会计的暧昧关系。叶小舟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也不再隐瞒和年轻女会计的这种行为，并要女会计和自己丈夫离婚，自己和女会计结婚。

女会计问叶小舟：“你我都有家庭，你老婆会同意和你离婚吗？”

叶小舟拍着胸脯说，“只要你肯离婚，我这里没问题，我早就要跟我老婆离婚了。”

女会计说：“我老公在老家在带小孩，离婚这事，我要回去和老公商量商量。如果给他点钱，离婚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叶小舟给女会计80万，拿回去作为离婚的筹码。

女会计携带着80万回到了老家。叶小舟每天都在翘首盼望着女会计把离婚证放在自己面前。等待是漫长的，眼看着春天过去了，不见女会计回来；夏天也要过去了，仍然不见女会计的身影，这期间也没有女会计的任何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年轻女会计的一个老乡吐露出真情，说，叶老板受骗了，那个女的拿了80万回老家，并没有和老公离婚，回去就把老家的破房子全部拆了，重新盖了三层别墅。现在这个女的又跑到深圳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叶小舟心存一线的希望彻底失望了，这一赌，把公司的资金基本上抽空了。由于叶小舟为了一个女人，利令智昏，不顾一切地釜底抽薪后，公司的资金层彻底断裂，不断提醒，一再告急。事到如今，叶小舟再有本事，也难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了。叶小舟身上所背负的沉重债务，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债主们得悉叶小舟公司负债累累，面临着倒闭破产的风险，纷纷来找叶小舟讨债。叶小舟身无分文，只能到处躲藏。

叶小舟的姐姐知道自己的100万有去无回，就把叶小舟的房产证拿到手里作为抵债。叶小舟老婆和叶小舟离婚后带着女儿跑回娘家，就和叶小舟一刀两断了。

债主们找不到叶小舟，就找到他父母，他父母都是将近80岁的老人，告诉债主：我儿子已经死了。

债主们又找到叶小舟姐姐，叶小舟姐妹回答：“他借我的100万也没还给我呢，我也在到处找他还钱。”

债主们又找到叶小舟原来的单位，单位领导说：听说叶小舟癌症晚期，可能已经死了吧。

从此以后，叶小舟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叶小舟这个人的存在一样。自此以后，再也没人见到过叶小舟的影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却让我在深圳无意间碰到了叶小舟。现在既然有了叶小舟的下落，说明叶小舟没有死，只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叶小舟在上海债务缠身，没法呆下去，如今在深圳又是一身债务，不知道叶小舟又在深圳经历过什么？听那个中年人说，连法院都对他没办法，可想而知，叶小舟已经死人没有两样。然而，如今的叶小舟，除了捡垃圾桶里的食物苟延残喘，也实在别无他法，最终只能像流浪动物那样，活一天是一天，哪一天突然倒毙街头了，那么叶小舟身上所有债务将会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