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丰貌

大江

　　今年夏天去秦岭脚下的山村闲逛，才真真切切懂了什么叫“满目丰收”。沿着进山的路慢慢走，目之所及全是夏末独有的饱满生机，连风里都裹着股甜滋滋的烟火气。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成片荷塘。连绵的青绿荷叶铺得满地都是，像摊开了一块柔软的绿锦，粉色荷花从叶间隙里探出来，花苞粉润，开着的花柔婉，偶有几朵白荷亭亭立着，在满池翠绿里格外干净。远山裹在云里雾里，笼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衬得满池荷花多了几分山野里的自在。不少游人顺着荷田间的小径慢慢逛，举着相机选角度，连脚步都放得轻轻的，怕惊了这一池的清雅。

　　荷塘看得差不多，拐个弯就能撞见更大片的荷花，最惹眼的是两枝挨在一起的粉荷，一枝亭亭举着半开的花苞，一枝已经舒展开柔粉的花瓣，大张的荷叶撑在旁边，像给它们撑了两把绿伞。远山在云里半遮半露，柳林铺成一片深绿的带子，衬得这两枝荷花活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我站在田边看了好久，舍不得挪步。

　　往田埂深处走，就是望不到边的稻田。刚入夏的秧苗还带着娇嫩的鲜绿色，整整齐齐顺着田畴铺向山脚下，风一吹就翻起细细的绿浪，连空气里都带着水稻特有的清鲜气。抬头就是青黛色的秦岭，云在蓝天上飘着，站在田埂边往远看，只觉得心都跟着开阔起来。

　　稻田旁边就是齐人高的玉米地，一株株玉米杆长得挺拔精神，顶上的雄花穗金黄金黄的，腰上已经鼓出了胖胖的玉米棒，棕红色的玉米须飘着，看得出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掰下来煮一锅甜玉米了。满林子的鲜绿晃得人眼睛发亮，这是山村最实在的底气。

　　山路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到路边的猕猴桃园。沉甸甸的猕猴桃挂在藤架上，一个个带着褐色的小绒毛，挤挤挨挨垂在绿叶间，小的已经拳头大，大的快赶上小孩的脑袋，等着秋天成熟了摘下，一口下去全是甜软的汁水。脚下的草长得绿油油，藤枝歪歪扭扭伸着，全是不加修饰的野趣。

　　再往山坳里走，桃园里的桃子早已经熟透了。粉嘟嘟的桃子挂在枝头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黄里透红，一个个胀得圆滚滚，隔着叶子都能闻见桃香，随便摘一个擦干净咬一口，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是城里买不到的新鲜劲儿。

　　快到村口的地方，藏着一大片向日葵。满田的金黄色晃得人眼睛都亮了，一个个花盘仰着圆圆的脸追着太阳，绿叶托着黄花，连蜜蜂都在花盘上恋着不肯走。站在田边往远看，金黄色一直铺到山根底下，和远处的青山配在一起，亮堂堂的，全是夏天该有的热闹劲儿。

　　走了大半天，脚边沾着草屑，鼻尖沾着果香，才明白山村的丰收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词，是荷塘的风，是稻田的浪，是果树枝头坠得沉甸甸的希望，是藏在秦岭山坳里，最踏实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