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 忆青海向日德农场往事（六十六）

香巴佬

流年隽永，岁月缄言。昔日的青涩少年，鬓边已染霜；半生跌撞，满目遗憾皆藏心底。抚今追昔，万千感慨无言。蓦然回首，这一路走来，我究竟遗落了什么？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夏日，我在省城西宁出差。诸事甫毕，便由亲戚陪同，特地去了一趟青海三毛厂，想买点紧俏的毛线，之后又前往青海民族学院寻人。

青海第三毛纺织厂，是西宁人熟知的国企符号，全称青海第三毛纺织厂（也叫青海第三毛纺厂），位于西宁市城东区团结桥路51号（韵家口一带）。上世纪90年代以前青海人都知道这个三毛厂。该厂始建于1983年底、1984年初正式投产，设计年产精纺毛织品120万米，后扩建到242万米/年；主打精纺呢绒、毛花达呢、毛哔叽、纯毛提花毛毯、绒线、制服呢等三百多个花色，补齐了青海从毛条到精纺的完整毛纺体系。80—90年代初是是该厂的高光时刻，该厂区自带托儿所、子弟学校、礼堂、食堂、灯光球场、门诊部，是典型的“企业办社会”小社会，也是很多西宁职工子弟的集体记忆。90年代中叶受计划体制僵化、市场冲击等影响，三毛厂一年不如一年，有时候工厂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踏入三毛厂，一股迟暮之气便扑面而来，昔日的喧嚣与辉煌早已荡然无存。老式办公楼里，许多科室门户紧闭，唯有寥寥数人踱步于空旷的走廊。来之前，三毛厂的境况我听过不少，可眼前的萧条，还是让我大为吃惊。

在亲戚的引荐下，我们走进了销售科。办公室里坐着三四个人，亲戚的朋友见我们进来，便热情地招呼。得知我想买某款毛线，他立刻派人去库房查询，可惜最近恰逢缺货。买卖未成，我们便闲聊起来。话至半酣，对方问我：“你是那个派出所的？”我笑着澄清：“我不是派出所的，我是“都兰监狱”的也就是“香日德农场”。“香日德农场……”他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这时，旁边一位工作人员忽然插话：“保卫科好像也有一位从那儿调来的，不知你们认不认识？”未及我细想，一位同事便起身离席，匆匆出门。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洪亮的说话声，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跨步而入，我定睛一看，竟是当年香日德农场教育科的潘副科长。原来，方才离开的同事去隔壁报了信。印象中，潘科长素来沉稳干练，一身合体的警服别提有多精神了，此刻却因听到有以前单位的同事到访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这份失态反倒透着几分令人动容的真挚。寒暄间，我问他在三毛厂怎么样，他只答了三个字：“还可以。”但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连同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已向我泄露了所有的秘密——在这座落寞的工厂里，他的境遇恐怕也如这厂房一般，并不如人意…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起身告辞，亲戚坐33路公交车去水井巷，我步行到二路公交站坐车去青海民族学院。

青海民族学院，是青藏高原第一所现代高等学府、新中国第一所民族院校，他创办于1949年12月12日，1956年9月经国务院批准定名为青海民族学院，开始本科教育；1981年获首批硕士学位授权（青海最早开展研究生教育）；2009年更名为青海民族大学；建校以来培养近10万名各民族人才（含改革先锋杰桑·索南达杰），超5万人在青海工作，为稳疆固藏、民族团结和区域发展作出重大贡献。

我是第一次来青海民族学院办事。那时的校园四周，除了一些曹家寨村民自建的住房，便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和蔬菜大棚。

没一会儿，二路公交车便到了民院站。下车后，我径直朝学校走去。刚跨进大门，正想找人打听后勤处的方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同志，你有什么事？”

我转身一看，是传达室的工作人员。他隔着窗户见我穿着警服站在门口，以为学校出了什么事，便特意出来询问。听我说要找后勤处的某某某，他热情地把我让进值班室，帮我拨通了电话，随后告诉我：“人一会儿就到，你先在屋里坐会儿。”不大的值班室里摆着两张办公桌，五六个男人或站或坐，正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人问我：“你是哪里的？”我答道：“香日德农场的。”

这话一出，其中一位立刻接茬：“香日德农场？那个地方我去过！”旁边有人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去过那儿？”他解释说：“那年咱们学院不是有一批学生去那里实习嘛，我就是那时候去的。”

听他提起青海民族学院学生在香日德农场实习的旧事，我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过去——确有其事！当时我还是香日德农场初一（或初二）的学生，班主任邵老师特意叮嘱我们，过两天会有一批民院的实习生来校，让大家做好准备。

那批实习生男男女女有二三十人，大部分是少数民族，也可能是常年在农牧区生活。看上去都比较成熟。农场将他们的食宿统一安排在新落成的招待所里。一晃四十九年，弹指一挥间，关于他们的细节大多已模糊，唯独那位教我们语文的男实习老师，印象还依稀尚存。他中等个子，或许是常在户外奔波，脸庞被高原的烈日晒得黝黑，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老成，说话时带着浓重的藏族口音。

尤其是他在教白居易的《卖炭翁》时，费力地领读着那首唐诗：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当时的我对古文兴致缺缺，加上那位老师口音太重，我便没太走心。可那段日子，只要一翻开课本念《卖炭翁》，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模仿起他那带着“藏普”味道的腔调：“伐薪烧炭南山中……”

香日德农场子弟学校自建校以来，只迎来过那唯一一批来自青海民族学院的实习生。他（她）们在实习教学中，克服困难。早起晚睡，有时备课到深夜，尽心教好每一课，正因为他们的辛勤付出，那份记忆才如雕刻般深刻。尤其是送别他们返程西宁前的那晚，夜色与离愁交织的情景，至今仍在我脑海中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在值班室等了一会儿，后勤处的那位同志来了。她交给我两本关于黑板报制作的书和一些办墙报的物品，托我转交给她的弟弟。事情办妥，我便乘车离开了青海民族学院。

图2选自网络（百度）

音乐选自网络（百度）

音乐编辑香巴佬

香巴佬西安

2026年7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