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般的锤炼

吴伟栗-智慧宫

　　最近由于用眼过度，患上了眼疾每日流泪。因此，医生让我中断了一段时间写作。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七月一日党的生日，每到这一天都会想起一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事迹，没有留下豪言壮语，甚至很多人的名字，只静静地躺在一份份已经泛黄的人事档案里。然而，在我的生命中，他们却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姜波、王耀权、林因绕……。七月一日让我默默怀念那些曾经教育过我的老领导，也怀念那个时代真正的革命者。

‍ 我在延边工作的第一位领导叫刘恩勇，在那个中苏对抗的年代，他是延边边防一线的最高指挥官。他是一位参加过抗战的老干部，人们常称他们这一代人为“三八干部”，他是一个“红小鬼”少年时代，他便投身革命，在枪林弹雨中成长。

有一次，他给我和廉波等几个机关战士讲起一件年轻时的小事。那是在战争年代，他难得进一次县城，给自己买了一块“绿宝”香皂。就是这样一块普通的香皂，却让领导严肃地批评教育了一番。当时，我们这些年轻人并不能完全理解。

许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块香皂真正讲述的，并不是一块香皂，而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那个年代，革命者首先想到的是纪律，是克己，是把个人的需要放在集体之后。也正因为有这样一代真正的革命者，我们后来才会看到吴石、朱枫那样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能够坚守自己的信念，宁可牺牲生命，也绝不放弃心中的理想。

1984年，延边地区三警合并。我被选排担任打字员，我几乎一个人承担着三个团级单位的打字工作。那是没有电脑的年代，双鸽打字机敲的是一个个钢字，一份材料常常要反复修改、重新誊写。我每天工作到深夜熬到凌晨，就是在那个时候患上了近视，每天仅睡几个小时成了生活的常态。

‍ 年轻的时候，并不觉得苦，只想着把组织交办的工作做好。后来，我因此立了功，受到部队嘉奖，并由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干部——金应真、辛九良同志介绍，光荣地加入了组织。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老领导、老同志，如今都已陆续离开了人世。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位领导，他的名字叫刘恩铁。直到今天，我才忽然发现，两位领导的名字竟如此巧合：一位叫“恩勇”，一位叫“恩铁”。一个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勇敢，一个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坚韧。他们没有刻意教育我什么，却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一个人可以为什么而活，又可以为什么而奋斗。

如今，我离开祖国已经许多年，身在海外。每逢七月一日，我都会默默怀念那些曾经教育过我的老领导，也怀念那个时代真正的革命者。随着年龄渐长，我常常会问自己一个问题：今天，究竟还有多少人，是为了理想而奋斗？这个问题，我始终没有答案。

‍ 也许，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理想。在战争年代人们为了民族独立、人民解放，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和平年代，人们更多地为了家庭、为了事业、为了生活而努力，这同样值得尊重。但是，我依然相信，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总应该有人愿意为了比个人得失更大的价值而坚持，为了国家的未来、民族的文化、人类文明的进步，默默奉献自己的一生。也许这样的人并不多。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显得格外珍贵。

离开祖国二十多年，我一直没有停止工作。从创业，到出版；从经营企业，到收藏、整理、翻译三百年来欧洲关于中国的历史文献，我始终在工作着，也始终在学习着。很多朋友问我，这样做究竟值得吗？我也曾问过自己。如果只是为了财富，很多事情早就应该放弃；如果只是为了名利，也没有必要把十几年的光阴投入到那些尘封数百年的古籍之中。可是，人这一生，总应该留下一点比金钱更有价值的东西。

今天，我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前行。不是扛起钢枪，而是翻开一本本尘封数百年的古籍；不是奔赴硝烟弥漫的战场，而是在历史的字里行间寻找文明交流的足迹，让更多的人了解真实的中国，也让中国更好地了解世界。我不敢说自己是在完成什么伟大的事业。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只要还能工作，就应该继续工作；只要还能为社会做一点事情，就应该继续去做。也许我的力量十分有限，但我愿意一直走下去。因为我相信，一个民族的未来，不仅需要创造财富的人，也需要守护历史的人；不仅需要改变世界的人，也需要默默传承文明的人。

这或许就是我对那些老领导、老革命最深的怀念。他们教会我的，不仅是如何工作，更是如何做人；不仅是完成一项任务，更是找到值得一生坚持的方向。岁月流逝，时代变迁。真正值得传承的，也许并不是某一种身份，而是忠诚、担当、奉献和理想。今天谨以此文，献给七月一日。也献给那些为了理想而奋斗过的人。愿他们的精神，历久弥新；愿每一个时代，都有人愿意为了比自己更大的事业，默默耕耘，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