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撑起盛夏烟火】黑哥的手（小小说）

静观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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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黑哥捆好瓦刀、钻机，固定在摩托后座的时候，天空已经繁星点点了。他用水龙头水洗了把脸，汗渍与水泥的黑，凝成一条弯曲的模糊的长线。

黑哥望着完工的屋子，心底生出踏实宽慰。刚要启动车子，老旧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咋们工人有量……”——儿子来电，一阵惊喜，心里却清楚多半是讨要学费生活费。简短交流后，许诺三日内结清工钱便转账。满心欢喜转瞬笼上一层薄愁。

次日清晨，尚存微凉，暑热尚未升腾。刚完工的洋房尚未结账，儿子追的急。像往日一样，黑哥来在招工墙边踱步张望，密密麻麻的招工小广告，始终寻不到合意差事。焦灼之际，一辆摩托停在身前，车主招募工人砌一堵挡土墙，日薪两百。念及儿子迫在眉睫的学费，纵使平日手艺一日能挣三百，眼下无活可做，立马爽快应下，随车奔赴工地。

到了工地，雇主递来一支烟，常人只用两指夹烟，可他手掌宽厚，指节裹满坚硬老茧，指尖粗钝难以拿捏，只能双手轻轻捧住烟卷。雇主瞥见这双饱经风霜的手掌，心中窃喜，单凭这双手，料定他是功底扎实的匠人。

日头缓缓爬升，热浪翻涌升腾。

扛水泥，黑哥俯身，钢筋般结实的手掌稳稳托住两袋底部，微蹲起身，两百斤重物稳稳落上肩头，毫不吃力。

拆水泥袋，他并拢五指如利刃，一割一扯便撕开编织袋。这手法，看的雇主目瞪口呆。“不奇怪！熟能生巧，劳动就要讲究效率，扭扭捏捏干不了这种粗活。”他得意地说。

和浆，黑哥左手薅锄翻刨砂石，右手铁锹推拌水泥，几番回旋糅合，沙灰便交融得均匀细腻。左右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提浆，黑哥拌好泥浆，他左右无名指各扣住两只七八十十斤的浆桶，往返运送砂浆，大步流星，身姿矫健，不气不出，小气不喘。

砌砖，黑哥左手夹住块空心砖，抬手轻放一次就位，无需二次调整；右手坯刀上下翻飞，切、砍、抹一气呵成，砖缝挤出的多余泥浆刮拭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丝滑如耍戏，却又滴浆不掉。

烈日灼人，尘土裹面，黑哥停下活计短暂休憩。这双布满裂纹、纹路嵌满洗不净水泥灰的粗掌，日复一日拌浆砌砖，换来微薄血汗钱，撑起整个家。儿子的学费、家中水电伙食，全都依托这双手辛苦挣来。他抬手擦去额角滚烫汗珠，汗液混着干粉渗进掌纹沟壑，层层老茧更显厚重突兀，掌心被水泥灼出细密刺痛。

傍晚，当日结账，他急不可耐要把三百元转给儿子，可他识字不多，不懂拼音输入，手机屏幕狭小，粗手指半天打不出一个字。一旁雇主见状主动帮忙编辑文字。消息发出，黑哥挠头憨笑，眼底藏着手笨的羞赧，也松了心头一桩心事。

归家，他第一件事便是反复搓洗手掌。打上肥皂水细细打磨凸起硬茧，拿出小刀，小心削去扎人的厚皮。邻里见了打趣：“黑哥！你平日上工从不在意洁净，回家反倒反复洗手，为哪样？”。他下意识偷瞟妻子一眼，脸颊瞬间发烫，妻子也羞怯低头。每每夫妻亲近，妻子总是爱怜地说，他的手像长满了刺。每当此时，他总是惭愧不已。

与常人相比，黑哥这双粗掌，层层老茧刻满盛夏苦作的痕迹，扛料砌砖灵巧稳当，一双手挣足全家生计。他本分厚道，哪怕工钱微薄也踏实出力，粗粝皮肉之下，是勤恳温柔的本心，稳稳托住平凡生活所有温热与担当。千千万万地这样的手，撑起了家庭，支撑了祖国的经济。

注：此朱雀检为电脑版，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