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掩红梅——为母亲75周年祭日而作

陂塘仙子

文/陂塘仙子美篇号/ 73738608图/网络（致谢原创）音乐/天之大 　今天是我妈妈去世75周年祭日，我想起来一段扎心的往事。　1947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妈妈病得越来越重了。每天咳嗽不止，大口大口吐血，人骨瘦如柴，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已经黯淡无光。走路晃晃悠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爸爸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实在无力支付昂贵的医药费。和妈妈商量决定去160里地外的大姨家，姨父是一位乡下郎中，也许有办法能救妈妈。 160里地远怎么去呀？没有火车，也没有汽车。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但为救妈妈只能冒险前行。 爸爸在表叔的帮助下租了一辆马拉铁轱辘大车。 　　第二天天还没亮，表叔带车来了。把家里仅有的生活用品装在车上。表叔把一大捆谷草铺在车上，让妈妈躺在车上，把被盖上，上面又盖一层谷草防寒。我坐在妈妈身边披着半床被。赶车老板儿大伯坐在前面赶车，爸爸坐在车后面就上路了。 　　可没想到，车走出不到一半路时，天突然飘起雪花。一会儿就刮起来暴风雪，鹅毛大雪一大团一大团从天上抛下来，铺天盖地。呼啸的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我冻得瑟瑟发抖，钻进妈妈的被窝里。 老板儿大伯说:“不好，大烟炮（暴风雪的俗称）来了，得找个地方躲躲。” 　　去哪儿躲呀，当时的北大荒人烟稀少，一、二十里地看不到一个屯子。没有退路只能前行。 本来，虽然是泥土路，还平坦好走。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烈。到处都被白皑皑的雪被覆盖着，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哪里是大地了。我和妈妈的身上也盖上一层厚厚的雪。 车在逆风而行。爸爸坐在后面把脸转到后面，但苦了老板儿大伯和马了。他们不得不迎着风雪而行。 　　妈妈一会儿咳嗽一顿，每咳嗽一次就有鲜血吐出来。她一直用毛巾死死地堵住自己的嘴，不让我离她太近，我不知为什么，硬往她身上贴，这样暖和一些。妈妈对老板儿大伯说:“大哥，我连累你了，真的对不起。” 老板儿大伯看起来比爸爸大，戴一顶狐狸皮帽子，上身棉袄外套一件半长的狗皮背心，又有这辆马车拉脚，看起来家境还不错。个不高，但人很壮。一看就是很能吃苦的老实人。他听妈妈这么说反而不好意思地说:“没料到，老天不作美，谁也没办法。再走走，看看有没有屯子避避。”说完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递给爸爸说:“你喝一口暖和暖和。”爸爸与大伯各喝了两口。我眼巴巴盯着他们，多么也想喝一口呀！妈妈说:“那是酒，小孩不能喝。” 　　就这样，又艰难地走了不知多长时间，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一片树林。老板儿大伯说:“这下好了，有救了，有树林就离屯子不远了。”可到了树林并没看见屯子。大伯把车停在树林边上，拿出一些草料喂马，爸爸拿出头一天准备好路上吃的玉米面饼子和咸菜。因为怕冻包得里三层外三层，但还是冻得咬不动。一口咬下去，只啃下一点渣，饼子上留两道白印儿。水也都变成冰块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又上路了。 　　又走了有两里多路，大伯兴奋地对爸爸说:“你看，前面有屯子了。”爸爸说:“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到屯子借一宿吧，等雪停了再走吧。”我立刻精神了，坐了起来说:“妈，这回好了，可以找点热水给你漱漱嘴吃药了。”妈妈嘴角挂满了血痕，我想给她擦擦，可她堵着嘴不让。 我们就像掉进水里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兴奋不已。 　　大伯拿着鞭子抽打马，车右转，想从大路转向小路。马可能太累了，也可能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路还是沟，一个趔趄连马带车就翻进路边的沟里，马被车压在底下，一动不能动。大伯手疾眼快，坐在左前方，一下就跳下去了，爸爸在车的左后边被甩在路上摔个屁墩，我和妈妈被甩出有五米远的雪坑里。爸爸和大伯急忙跳下雪坑把我和妈妈扶起来拉到路上，大伯急急忙忙跑到屯子里找人帮忙去了。还好，可能因为雪坑雪厚，我和妈妈都无大碍。我的牙把舌头咬破了，血一滴一滴地滴到雪地上，妈妈咳嗽不止，一口一口鲜血吐在雪地上，和在一起，就像一朵朵苦寒中傲雪的梅花在绽放。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一阵风雪把血梅掩埋了，可妈妈又一口口吐出来。又让雪埋上。妈妈何尝不是这盛开的血梅花，她已经病两年多了，她一直瞒着爸爸。为了生计，她带病什么活都干: 梳理猪毛猪鬃、加工烟卷、刺绣枕头套、手绢。她像被压在雪底下的梅花，不管多寒多苦，苦苦挣扎着，苦苦地扛着，依然绽放着自己年轻美丽的生命。 　　过不一会儿，大伯带着四、五个年轻人跑过来，一起跳下雪坑把车和马拉出来。爸爸连声道谢，问到:“这是什么屯子？”“西大房身。”几个人几乎同时回答。“什么屯子？”妈妈又问一遍，“大房身。”妈妈一听高兴起来，问“这屯子有叫韩国璋的吗？他是我叔伯姐夫。” “有呀。”一个人回答，接着又说:“他两年前搬到大窝棚去了。”“他妹妹还在这屯子。”另一个抢着说。“是叫韩春凤吗？”妈妈问。当妈妈得到肯定回答后，几乎掉出眼泪，搂住我的肩膀说“这回咱们不怕了，不该死有救星。不该咱们被冻死，你凤姨在这里。她是我的发小，快有20年没见了。歪打正着，就上他家吧。” 　　这时天渐渐黑了。屯子有四、五十户人家，房子稀稀拉拉。家家土坯茅草屋顶上冒着缕缕炊烟，袅袅上升却又被西北风刮向东南汇入风雪之中消失了。可能听见有动静屯子里的狗都狂吠起来。是驱赶我们？还是欢迎我们？ 　　早有人给凤姨送信去了。我们到凤姨家时，姨姨和姨父都等在门口。凤姨见到病歪歪的妈妈心疼地和妈妈抱头痛哭。说:“哪也别去了，就留在这吧。东村有个范大夫，人非常好，医术很高，明天叫你姐夫请来给你看看，吃几服药没准就好了。” 就这样我们在大房身住了下来，妈妈吃了范大夫的药好了许多，吐血频率少多了。这样过了快两年。正当妈妈准备去村里小学代课时，突然又犯病了，吐血不止，好像满腔血一下子都要喷出来似的。妈妈这株坚强的血梅花，与暴风雪般的病魔抗争了四年多，还是被风雪掩埋了，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34岁。“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她滴在皑皑白雪上的那株绽放的血梅之凄美、之芬芳留在了她唯一女儿的心里。永远，永远！ 谢谢来访支持！欢迎常来做客！ 王老先生的赠诗:敬读师姐《雪掩红梅》有感其一展卷潸然泪暗流，红梅喻母意悠悠。风霜辗转求医路，血泪深藏念母愁。字字凝情藏刻骨，绵绵遗思绕心头。芳魂虽逝馨香在，长伴流年思念留 其二 往事艰辛苦历尝，慈亲一世历风霜。弱龄饱受人间苦，傲骨终成国栋梁。逆境挺身不肯堕，征途砺志自昂扬。遥祈慈母天堂静，一卷文章万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