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趣事

庞而大

喝酒 趣事

图.文/庞而大

读了“回忆录写作班〞罗雪珍班长的，《我和酒》一文，勾起了我喝酒的往事回忆。

上海老年大学，2026回忆录写作班，聚餐留影。

一

说起喝酒，还真让人脸红。我是因为“嘴馋”才学会了喝酒的。

那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物质相当匮乏。当时几乎所有的食物，都要凭计划供应的，我那时，恰好是长身体发育的年龄，胃口又特别好。可偏偏又赶上了“上山下乡”运动，千里迢迢来到了安徽的山沟沟里。在上海时，海里的鱼、虾、蟹、豆制品，是常能吃到的，每天还能有点炒肉丝塞牙缝，星期天会有个大荤补充营养。

到了安徽，虽然我凭关系进了军工厂，生活条件比在人民公社，插队落户的条件要好许多。但厂食堂里的伙食，实在是和寺庙里的伙食差不多。

刚进厂时，青菜、冬瓜、萝卜是主菜谱，豆制品、鸡蛋、鱼是没有的。每周有1～2个炒肉丝的菜，菜里有三五根肉丝就不错了。每月有1～2次面粉和肉末做的圆子，算是开大荤了。好在吃的都是新籼米饭，又香又管饱。

每到星期天，厂里的转业军人们，就想法设法弄些鸡、鸭、鱼、肉来改善伙食。他们大多是本省的老同乡，七八个人围坐在宿舍里，喝酒、划拳、吃肉……让我这个外省人看得牙根痒痒的，直咽口水。

有一天，我的一位转业军人朋友——小安，邀我参加他们的周日聚餐。他先问我：“你会喝酒吗？”我想去蹭他们的饭菜，随口就说：“会呀”。于是他就邀我加入了他们的吃喝团了。

其实，我在上海时只喝过一点啤酒、葡萄酒、汽酒之类的低度酒。一上了他们的桌，我就傻眼了。他们安徽老乡喝酒聚餐，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首先是：只喝白酒。二是：凑滿八人一桌，且人人都要先喝上一杯（以三钱小酒盅为准），否则是不许动筷子的。三是：开席前先要选出一个把酒瓶的“酒司令”。

能当上“酒司令”的，首先是要有大酒量；二是会行酒令，比如划拳、老虎杠子、猜火柴棒子……酒桌上玩的把戏，样样要在行；三是能说会道，会劝人互相干酒，每次聚餐至少要放倒一个人。

聚餐多在单身汉宿舍进行，十来个平方，二张小长桌，拼成一个八仙桌。四个人对坐在二张床沿上，四个人对坐在方橙上。

桌上放着六瓶本省生产的名酒一一“濉溪大曲”。一斤装的，54～60度之间，七～八毛钱一瓶，属中档白酒。此酒香气浓郁，口感厚醇。每人面前放一个白瓷蓝花纹的小酒盅。

桌上的菜，大多为本省老乡酒友家里带来的腌制食品。各位酒友，从饭堂打一点当日的饭菜，我带了一罐上海产的“梅林〞牌午餐肉。

蜡黄油亮的咸鸡，酱褐色的腊鸭、腊肉， 紫红色的花生米，浅红色的午餐肉，绿色的当令蔬菜……加上白酒的香气，色香味俱全了。 看的我口水直往外淌。

按酒席规定，大伙推举小安当“酒司令”。小安一把抓起酒瓶，连喝了三杯，就算上任了。只听“酒司令”一声吆喝：“第一杯大家先干了”。八个人端起了酒盅一饮而尽。

我第一次干白酒，不会抿着嘴喝，把一杯白酒一口灌进了嘴里，只感到火辣辣的一股热流盖过舌面，穿过喉咙……呛的我直翻白眼，赶紧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顿时，酒香和花生米香，充盈着我的口腔……味道好极了！

接着，小安说了一些客套话，先敬了左手边上的酒友（一般是年长者，或“酒司令”挚友）。然后按左右顺序，对每位酒友各说一些讨口彩的话，敬每人一杯。

轮到我了，小安对我说了些欢迎之类的好听话，并对其他酒友说：“他是上海人，第一次喝白酒，请大家多照顾了。”我也起身谢谢各位，请大家多多包涵了。接着把这一盅酒，抿着嘴，分二口喝了下去。

按规定，“酒司令”须先敬每人一杯，而后，每人要回敬“酒司令”一杯。这样，小安就干了十八杯了。按每杯三钱计，已经是半斤酒下肚了。小安面不改色，心不慌。面带笑容，召呼大家吃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酒司令”找了些由头，请在座的各位酒友互相敬酒。有说是战友、有说是同乡；还有说是一个车间的、同班的、一起参军的、一起学习过的。一会儿挑张三和李四干一杯，一会儿说王二麻子说错了话，罚酒三杯，一会儿说老陈和老郭是同岁，要喝一杯……理由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大约吃喝了一个多小时，酒酣耳热，大家都有些醉意了。渐渐地酒席也进入了高潮，个个都兴奋了起来，话也多了，嗓门也大了。在“酒司令”的引导下，有划拳的、有玩老虎杠子的、有猜火柴棒子的…吆喝声、碰杯声、杯觥交错，嘻笑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

很快三个小时过去了，在“酒司令”的折腾下，.六瓶酒干得快见底了。酒友们个个六神无主，东倒西歪的。有两位说起了胡话，指责对方耍赖，争执了起来，众人纷纷相劝。其中一位，渐渐地神志不清，滑下了座位，倒在了桌子底下。室友七手八脚忙把他架上床，任其昏睡过去。还有几位，到厕所里呕吐了起来，滿屋子酒气混着香烟味……杯盘狼藉……

我啥也不会，看热闹不嫌事大。大约是喝了二两酒，头不晕，脸也没红，于是胆子大了起来。趁人只顾喝酒行酒令，我眼如忽闪，筷如雨点，看准了喜欢吃的菜，大快朵颐，先解了我的馋再说。

八0年代未、九0年代初，老厂聚餐留影。

二

经常和皖藉朋友喝酒，边吃边喝边聊，觉得十分有趣。在当时文化生活贫乏时期，喝酒聚餐、划拳行酒令，也算是一种文化娱乐活动了。

渐渐地，我融入到了皖人的酒文化之中。我学会了喝酒，学会了行酒令，学会了当地人的俚语。也许是我体内富有解毒酶，喝个三、五两白酒，问题也不大。于是我酒胆也大了起来，在酒席上也敢和皖人行起了酒令。

记得在一次酒席上，一位淮北籍酒友——小莫，仗着有些酒量，变着花样，想把我灌醉。

先是和我划拳：一魁首啊、哥俩好啊、 三星高照、四季发财、五五五啊、六六大顺、七个巧啊、八个八啊、快喝酒啊、滿堂红啊……几个回会下来，他比我多喝了好几杯。他不服气，又和我敲起了老虎杠子、数火柴棒子……那天我有如神助，又让他多喝了十来杯。

不料他恼羞成怒了起来，语无论次、出口不逊，拿我们上海人喝酒开起了玩笑。说我们上海人喝的红酒，他当糖水喝；说我们喝啤酒，就像是喝马尿；黄酒，就像是咳嗽药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搞得我面红耳赤，下不来台。

当天酒桌上有几个南方人，他们只喝红酒。我看小莫喝了有七八分醉了，再激将他一下，把他放倒，也为上海人争回些面子。

此时，小莫也在想把我放倒，就指着桌上还剩下的几两白酒说：“我俩一人一半，把它干了怎么样？”我一看，机会来了。就指着剩下的半瓶葡萄酒对小莫说：“你就把它当糖水喝了，剩下的白酒我一口闷了怎么样？”

众酒友听了大惊失色，知道小莫已有七八两白酒下肚了，再来个半斤多红酒一混，非趴下不可。同时也担心，我这个上海佬已喝了三四两白酒了，再来个二三两，也差不多要倒下了。

正当众人纷纷劝阻时，小莫一把夺过红酒瓶，对着瓶口咕嘟咕嘟，一口气就把半瓶红酒灌下了肚。 我也不甘示弱，端起白酒瓶，仰头几口就干了。

大伙还没缓过神来，只见小莫拿着空酒瓶，眼睛直瞪瞪的、嘴里嚷嚷着、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众人见状，怕他动起手来，我要吃亏，赶紧护着我撤退。混乱间，只听“扑通〞一声，小莫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我也觉得人有些发飘，头晕晕的，好在还没倒下，赶紧溜回了宿舍。这一晚，只觉得胃里像火烧一样的难受，喝了大量的白开水，才好过了些。

小莫当天醉的不省人事，在卫生所挂了水，躺了两天才下床。从此以后，我俩再也没说过话。直到今天，我都觉得对不住他。不知他现在在哪？还好吗！

2021年，老军工七四一O厂聚会留影。

三

多年以后，我回到了上海。正赶上全民经商浪潮，我辞去了公职，下海了。

在商场上打拼，请客喝酒成了家常便饭。商业活动免不了喝上两杯，辛好我在安徽打下了喝白酒的底子，应付起喝黄酒红酒的上海人来，绰绰有余。

人们常说喝酒看人品：对待合作者，我会比他们多喝两杯，还会为他们代酒；对待谈判对手，我会劝他们多喝两杯，陪他们喝到酩酊大醉为止。

遇到知己，能喝上四五个小时，从白天喝到晚上；从白酒喝到黄酒，再喝到红酒、啤酒、洋酒……常常开“三中全会”“四中全会”，喝到昏头六冲为止。

虽说是通过喝酒，我交到许多朋友，谈成了许多业务，但也喝出了“双高”。更可怕的是，还喝出了胃炎、喝出了胆结石、喝出了恶性肿瘤！开了两刀，吃了不少苦头。辛好现在医疗发达了，这些毛病都被医生化解了。

如今退休了，每天还会喝上两杯。我的喝酒心得是：

一，有助于享受菜肴的美味；

二，适量饮酒有益于身心健康；三，喝酒有利于交友。

这真是：

大家喝酒做朋友，

少喝一口益长寿。

酒桌席上无英雄，

多喝一口变狗熊。

上海老年大学“回忆录写作班”作文

2026.6.15

2025年，老军工上海聚会留影。

2025年，七四一0厂老军工，海上邮轮聚会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