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篇精选自荐】掌心情谊（小小说）

顾海涛

昵称：顾海涛美篇号：6980706 我的邻居老吴叔新近建房了。他请的包工头叫老宋。 老宋今年六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左右，浓密的黑发中散布着一根根白发，铁板一样的脸孔像萝卜干一样卷起层层皱纹，一双粗大的手掌结着茧子并拢不上，总是半握着。 老宋在场时工仔们都尊称他为“老板”，老宋不在场时工仔们都戏称他为“工头”。 老宋每天最早一个开着电动摩托车到老吴叔家，他是领工的工头，长期以来几乎都是最早一个到达工地。他一到场就拿出手机挨个打电话问工仔“到哪啦？吃完早餐就快点到哦。” 老宋既是一名工头也跟其他工仔们一起上工。 每天傍晚收工后，老宋习惯性地在这儿摸一摸，在那里收拾一下，等到一切都停当就走到水井边将手脚洗擦干净，用牙签剔净指甲缝中的砂浆，将汗水弄湿的衣服脱下，洗好后晾在线上，再换上干净的衣服，端起电饭锅内锅用小桔子和盐泡的凉开水咕咚咕咚地吞下去，舒畅地喘出一大口气。然后，他从角落拿出水烟筒，用手擦了擦烟筒口，目视砖墙，两眼有神，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他将烟丝卷成一小团放进烟嘴，用老吴叔编织的一条细长的椰丝绳点起火来，再用口对着火点吹一下，将火引向烟丝咕噜咕噜地吸着，吐出一团团烟雾来。等到脚下布满一撮撮烟丝，他又抓起一块槟榔和蒌叶放进嘴里嚼起来，这才起身跟老吴叔告辞。 “老板。”老宋听见刘顺的声音，感到很奇怪，问道：“你不回去，还等什么？” 刘顺说：“跟你一起回呗。” 老宋说：“又没钱啦？” 刘顺嘿嘿地笑着说：“昨夜花去了，你安排一下快餐吧。” 老宋说：“咳，这辈子你就这个样了。走吧。” 刘顺年龄比老宋稍小。年轻时学得一手电器维修技术，靠着父亲到野外捡草药给人治病攒下的钱，在县城租下一爿铺面维修电器，后来逐渐购买家电产品经销，不出几年便租下一个大铺面，建起电器大卖场。 随着生意的风生水起，刘顺花上一百万元购买了一个面积较大的铺面。 这天，铺面装修完毕，商品摆放齐全，刘顺贴出招工广告。一名身材娇小的外地女孩子前来应聘，刘顺看着眼顺。自然，女孩子成了店里的员工。 女孩子热情大方，笑迎客人，店里的商品比平时好卖多了。刘顺对该女子很有好感，女孩子也对刘顺暗送秋波，两人平日眉来眼去产生了感情。 刘顺和这名女孩子成家后恩恩爱爱。可是不久，老婆染上了赌博的陋习。不出几年，老婆就花去了上百万元，债主天天上门追债。 刘顺怒火中烧又别无他法，只好将铺面盘出，货物贱卖，总算为老婆还清了债款。不久，老婆就跟他分了手。 不久，刘顺听人说老婆跟着债主走了。 刘顺揣着二十万元回家，面对空空如也又破旧的空瓦房，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刘顺将旧瓦房拆掉盖起了平房，把家安了下来，原先要盖楼房的愿望落空了。 这时的刘顺已是二手空空，他在家无所事事，等待着新的打算。 一天，同村的老宋看见刘顺头脑灵活，有本事，就寻上门来说：“你坐在家没事可干，白白打发时间多可惜，还跟我借钱过日子，你什么时候才还啊？不如跟我一起干，每天都有固定的收入。” 刘顺说：“你干的都是又苦又累的活。我可干不了。” 老宋拍着刘顺的肩膀说：“我干建筑行业快四十年了，在县城盖了一幢大楼出租，在村里也盖楼了，我还在城里给两个孩子都买了住宅楼。你现在有手有脚的，力气也足，苦一点累一点怕什么？哪一天你头脑开窍了比我还干得好呢。” 刘顺感到天天呆在家也不是一个好办法，于是就顺了老宋。 在建筑工地，老宋告诉刘顺沙石的配料比例，用搅拌车制作混凝土的方法，还教给砌墙，搭建脚手架，墙壁批荡，安装模板，捆绑钢筋，铺设磁砖，抹扫涂科等技术。 　　不出半年，刘顺熟练地掌握了盖房的所有技术。 时间过得飞快，老宋对刘顺的再婚着急起来，多次提出托媒婆给他找个女人当伴。可是刘顺说，你看我这双手，摸电锯锯断了左手一截手指，右手有几道伤痕，全身被日头晒黑得吓人，现在要钱没钱，我这辈子不会再讨女人了。他说得很坚决。 盛夏的太阳刚露出脸，工地就闷热起来，工仔们不时停下来找水喝。 刘顺提起一桶砂浆沿着砖墙倒好，一只手拿着瓦刀向前抹去，另一只手同时靠墙边拦住砂浆，接着抓起一块块红砖飞快地砌着。他还不对叫着“砂浆、砖。”他砌的墙整齐划一，成横看竖看成一条直线，老吴叔左看右看，竖起大姆指直说“砌墙高人，拜服！” 刘顺听了说：“屋主，多煮点水。” 老吴叔笑着应道：“好咧。” 刘顺虽然带着手套，但是长时间重复的工作，使得他只觉得两只手掌变得又痛又麻，额头大汗淋漓。他不时用手往眉际间抹去，汗水就像汽车割水器割水一样流淌下来。特别是汗水流进眼睛又咸又辣。工仔们喝了一碗又一碗凉开水，干了几个钟头没有人上过厕所，喝下的水都变成汗水了。 刘顺的衣服湿透了，他索性将衣服脱掉，光着膀子继续干。 日头渐渐升起来，天上行走着的云逐渐变淡，很快就被晒得无影无踪。日头仿佛要将大地上的一切烤干烧焦，地面上闪跃着袅袅烟气，员工们挥汗如雨。 刘顺酷暑难耐，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到厕所洗了一个冷水澡。洗好后，他把衬衣当毛巾用，裤子往地下滴着水。他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碗水又爬上脚手架。 这天，脚手架上，刘顺快活地哼着歌曲，那音律不准，吞字不清还夹杂着本地口音惹得大家嘻嘻地笑着。 刘顺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说：“我刚学唱的粤语歌曲，歌舞厅的人都竖起大姆指说好，都以为我是广东人呢。”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老宋不禁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自从刘顺在工地唱歌，老宋就发觉他时不时跟自己借钱，老宋不问缘由，总是有求必应。后来发工资了，刘顺并没有还上。 老宋见刘顺不还钱，就问刘顺：“你这样大手大脚的，要考虑一下生计，想办法攒下钱好防老啊。” 刘顺说：“我在歌舞厅认识一名女孩子，她见了我眉目传情，纤纤玉手拉着我唱歌跳舞，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都给融化了。她每夜都约我说，明天晚上早点来唱歌跳舞喝啤酒。我每夜都享受这样一个好时光，感觉做人真的不亏了。” 老宋说：“你白天辛辛苦苦去挣钱，晚上轻轻松松就拿去花了，心不疼呀，以后就申请当五保户了？” 刘顺说：“嘿嘿，其实晚上也有一些朋友教我打牌，花掉了一些钱。” 老宋说：“今年生意冷冷淡淡的你也看见了，我们干的都是去年不完成的活。今年的行情不太好，我才领了两三个小工程，没几个赚头。大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休息的时间多，你们挣得也少，节俭一点好了。兄弟，也别贪玩了。” 刘顺被老宋说得两手插在双腿间，低下头来。 老宋想，刘顺这样下去，身不分文的，老了哪能顾得上自己呀，该再拉他一把了。 老宋说：“我们干建筑这门手工活，老是五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没有年轻人喜欢干。现在沙石越来越紧张，国家在提倡节约资源，房屋拼装成为一种潮流，手工活很难下去了，也很难有出路了。”老宋无不忧虑地说“老实说你这样跟着我干只能挣吃饭的钱，存钱确实很难。我早有一个想法了，我原先是让你先吃苦锻炼一下。我有一个签了五年合同的铺面下个月就期满了，我不打算续租。这样吧，咱们合作，我出场地，你搞电器维修。购买维修设备，工具，零件的钱我来出。收益三七分成，我三你七，你看如何。” 刘顺说：“现在的电器升级换代太快了，新的技术我一点都不懂，手也陌生了，我怕修不好。” 老宋说：“你有头脑，有技术底子，你一边学一边干很快就会上道的。” 老宋伸出手握住刘顺的手说：“我相信刘家的后人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会出人头地的，会再一次赚上百万当上大老板的。我相信你！”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刘顺被老宋说得眼睛泛起了泪花，他感激地说：“你的心意我从心底领了，我已经考虑好不会再去参加什么娱乐了。我要东山再起，为过好下辈子冲锋上阵。” 老宋听的就是这句话。他抽出手一拳向刘顺的胸口砸去，哈哈地笑着说：“好，今天我请客，咱兄弟俩好好喝上一杯！哈哈哈哈。” 刘顺眉开眼笑，发出久违的笑声……（图片来自网络，致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