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小腿髌骨上那个硬硬的小疙瘩,竟陪伴了我近三十年,恍若昨日般,我在医院漫不经心的问医生:需要动刀不?医生反问:你是留包还是留疤?反正都一样。于是,我选择了留包。近期,稍不注意磕碰,或者走多了路,疙瘩周围就会阵阵筋痛,终于让我有了切掉它的心思。听说是个极小的门诊微创手术,随做随走,我便空着手去了家附近的骨科医院,没想到医院不做门诊手术,只能住院切除。我这条金牛座,打定主意的事哪会放弃,当下就缴了费去了住院部,结果因为是空手而来,需要回去拿点东西,但护士说办了手续就不能离开,好一阵折腾,才安顿下来,住院杂事又是一堆,自不必提,只说说同病房的病友。医院是老医院,设施陈旧,二人间的病房硬生生塞了三人,还有二个陪护,相当拥挤。左右病友的吃喝拉撒全在病床上,我头顶墙皮还掉了一大块,黑乎乎像只独眼龙盯得人发慌,刚进去时我如坐针毡,半日功夫便想开了,既来之则安之,说说笑笑的住了几天,也听来了她们的祸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右床和我是同龄人,已经住了快两月,看我走动自如,眼神里的羡慕从她嘴里蹦到我耳根里。她每次入大厕都会让我先出去,免让我难受。问其伤由,她趁陪护离开时才略带生气的道来:都是她惹得祸!原来,这位陪护是她家小区门口开电动三轮拉客的,一来二去成熟人,平时很照顾她的生意。很意外的出了意外,那天对方开车时就一直不停的接打电话,等她预感不妙已经来不及了,连车带人撞在了电线杆上。开车的只是手臂擦伤,她却被甩出去,手脱臼,腿撞成了A形,紧急送往医院,诊断为粉碎性骨折。当时,她还安慰对方说自己有医保,家人赶到后报了警,判定陪护全责,这下不能医保了,全得自费。我问她知道陪护家住哪?她说不知道,我说报警是对的。她听后有些安慰,脸色沉下来,说 几万块押金,陪护一声不吭,自己本来没想要她全陪,可在医院的一切消费,包括两人的一日三餐都是她在付,陪护完全不出一分钱,就连垫付了几十元,还数次找她要回,她说实在寒心。陪护年龄比她大,护理还算尽心,两人看上去相处和谐。我们便调侃她俩上辈子是仇人,这辈子来讨债,下辈子说不定做情人。这一家人都很善良,他老公送炖汤也会给陪护带一份,小女儿来探病永远笑眯眯,也从未给过人脸色。但我认为,陪护闯了祸就该担责,拿不出钱也不能理直气壮的逃避,穷从来不是免责的理由。好在她的家人贴心,身体虽受了罪,到底有亲情托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左床比右床小一轮,正赶在本命年,老话说本命年不是福就是祸,果真是应验了。她来自攀枝花,之前在当地治疗用药伤了肝,才转来成都求医。陪床是她刚中考结束的大儿子,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居然能在医院安得下心来照顾母亲,有耐心,吃得苦,好脾气,玩手机还能自律不熬夜,可当妈的总数落孩子是学渣,我就把我看到的孩子身上的闪光点尽数的说给当妈的听,她表面装得淡定,转头就在电话里重复着把我的话讲给亲友听。她的床紧靠墙,便盆只好放在我与她的床之间,有时候孩子下楼拿东西,带脏的便盆就得在我枕头边放一会儿,好在中间隔了层帘子,我眼不见心不烦,也算相安无事。她是个能挣钱的女强人,老公性格不好,但除了脾气爆爱动手,别的也没大问题,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将就过着,好在她俩儿子都向着她,也算扯平了。她是坐电瓶车摔下来造成的骨折,也坐在后座,祸从前来,开车的人也是毫发无损,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肇事者是她自己的老公。</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两位病友随时都隔着我时空交流,互相帮助,有吃共享,有单共商,俨然已成为朋友。因为我们的床之间都拉着帘子看不见对方的脸,我望着天花板上那块掉皮的黑窟窿,偶尔也插两句嘴:说起右床的事,我会说该赔就得赔,她赔不赔得出,你愿不愿意免单,是另一回事,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遭了那么大的罪,她应该承担经济责任,吃了这次亏,以后拉客就会谨慎,也是对其他人负责;说起左床老公的暴躁,我也好为人师的多嘴分析背后的心理因素,她本来就是大女主,哪里需要我安慰,可听完我分析后,刚才还在骂人的她,安静了下来,默默应了。她俩看着我一个人上楼去手术室,半小时就自己举着输液瓶回到了病房,惊得目瞪口呆,被严重的降维打击到了。出院时,看我打电话不要家人来接,一个人提着包就走了,那羡慕的眼神都快拉出丝了,仿佛我来住院就是来气人的。其实,我知道,她们在我身上看到了活力,看见了自己痊愈后的样子,那是满满当当的希望。</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说起手术室,我总忘不了那扇大门前的一幕。那天,我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外,等医生来接。手术室外过道的长椅上坐着三位家属,目光在我身上全方位扫视,满眼疑惑,好胳膊好腿的来干嘛?我还没来得及用眼神回应,护士便推开大门,把我领了进去。几间手术室并列,其中一间门大敞着,无影灯下,两位医生正同时在给一个病人进行手术,病人被单子覆盖着,手术那头我看不见,只看见一只缠满纱布的小腿。那时约莫下午五点钟,我是临时加塞的,医生兼做麻醉,小护士喋喋不休的在抱怨,我听得出,是嫌快下班了还得陪他耗着。医生倒是利落,手起刀落,两分钟收工。等我举着输液瓶,麻利的推门出来,那三位家属齐刷刷盯着我又是一番上下打量,满脸惊讶:“这就……做完了?”我“嗯”了一声。其中一个神色黯然的少妇,苦笑着补了句:“我从早晨十点等到现在。”话头一碰,我下意识问:“怎么伤的?”她的声音像卡在喉咙里,含混极轻地挤出几个字:“高空……摔下来的。”我一时语塞,只说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少妇眼眶一红,连声说谢谢。这几日的遇见,再一次深切体会——平平安安的日子,才是天大的福气。若日日安好,便日日都是晴天。</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祝我自己,也送给有缘人——尽管快乐的生活,尽度没心没肺的日子。放一首目瑙纵歌,想唱就唱,想跳就跳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