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故事（三）

亮子河

文字/张秀夫/萧朝柱图片/鹤立河农场老房子时间/20260629背景音乐/兵团战士胸有朝阳 农场文艺宣传队1972年留影 《农场纪事》 知青萧朝柱遗作 前言 萧朝柱，网名萧氏土豆，黑龙江鹤岗一中1966届高中毕业生。1968年10月下乡至鹤立河农场，成为知青。1972年以后在黑龙江双鸭山、鸡西两地从事医疗工作。2006左右年移居深圳。2016年7月因病去世。终年70岁。 萧朝柱同学离世已经十周年了。十年来，我经常回想起他在学校，在农场，以及到深圳后我们相交的往事。尤其是他临终前，夏至那天我探望他时的情景更是历历在目，不能忘怀。 现在把他的遗作《农场纪事》发表出来，以表达我深深的缅怀之情。 萧朝柱同学永远在我心中。 秀夫 2026年6月24日于深圳 农场办公区 农场纪事（之三） 文/萧朝柱 三、救火 一九七一年四月九日，初春季节，天气渐渐变暖，大地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向阳处的小草已经长出了嫩芽，随风摇摆的柳枝挂满了“毛毛狗”。 今天是星期天，天气格外好。蓝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休息了，连续的田间劳动，使大家很疲惫，难得农场让大家休息一天。吃过早饭，一些人忙着洗衣服，晒被子，也有的在给家里写信，还有些人在看书、下棋。 周连长又拉起他那把破二胡。这是他的习惯。一有空闲时间，他总是要拉上一阵子。周连长是我的同学，中等身材，红脸膛。年龄不大，下巴上的胡茬子挺密，身体粗壮，很有力气。在学校扔铅球，他不懂姿势，象扔石头一样，每次却都得第一。不过他拉胡琴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不管多麽好的曲调，只要是从他手里拉出来，就别提多难听了。老魏的评价是“妖精下凡”，不是爱死人，是烦死人，恶心死人。但他自己却很欣赏，一边拉着弓子，一边摇晃着脑袋，似乎已经沉浸在刺耳的音乐中。 农场办公区 将近十一点钟时，突然外面有人高喊：“着火啦—一！着火啦——！”大家都立刻跑了出去。只见我们连场院那个方向升起了滚滚的浓烟，具体是什麽着火了，因为有房屋遮挡，搞不清楚。但是不管什麽着了，都得去救火。没有命令，也没有号召，大家都纷纷向起火点跑去。 场院离我们宿舍大约有二里多地，一路都是向火场奔跑的人群，男女老少都有。跑到那里一看，原来是我们连队的草垛着火了。这个草垛很大，足有一栋房子那麽长，那麽高，是我们全连一年的牲畜饲料、人员取暖和做饭用草。如果被烧掉，将给我们连的生产造成损失，也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困难。 草垛位于场院一侧的空地上，比较偏僻，离居住区和道路很远，很少有人从那里经过，如果火势不大，很难被发现。场院平时有人看守，今天看场院的小张去连队办事，把僻静的场院屋让给了一对热恋的知青。草垛着火时，他们正在热乎乎地谈情说爱呢，根本不知道。当大家来救火了，他们才从热恋中被嘈杂的人声惊醒，看着熊熊的大火，他们惊呆了。真是早不着，晚不着，偏偏在这个时候着火。 火越烧越旺，火焰已经笼罩了整个草垛，滚滚的烟尘呛得人连声咳嗽，难以上前。 分场的革命委员会主任也赶到了火场。他看着大火，不断地摇头，说：“草垛着这麽大的火，没救！”周连长听了他的话，冲他吼道：“你不能救火，就靠边站！”又朝我们喊道：“救火的，上！”说完就端着铁叉子冲了上去。就象冒着硝烟，端着刺刀冲入敌阵的战士。我们也跟着冲上了草垛。草垛上火势很旺，烤得脸火辣辣地疼，眼睛被熏得直流泪。我们顾不上这些，奋力地扑打火焰，很快身上就出汗了。冲在最前面的周连长不知什麽时候脱掉了棉衣，身上只穿着单衣服，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落满草烟灰的脸上流淌着汗水，早已经成了大花脸，那拉胡琴的笨手挥舞着铁叉，显得十分灵活。 我们先用铁叉子拍打用脚踩火，后来发现存放了一冬的草垛很实，火没有烧到深处，于是用叉子把上面着火的草挑下去，交给下面的人，用水浇灭，拿土压死。 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连队的人全来了，其他连队的人也来了。还有机关的、机耕队的、职工家属，不少人拿着脸盆和水桶到水壕里取水。水壕里的冰还没化开，人们就把冰砸开，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盆一盆、一桶一桶地传递。队伍里有一位朝鲜族老大娘，七十多岁，是一位老党员，也和年轻人一样传递着救火的水。 草垛顶上的人们不断增多，灭火的速度也在加快，绝大部分火被灭掉了，大家向小部分着火的区域集中。有些人滑下了草垛，我也滑下去了。下面是刚被灭掉火的草，铺了厚厚的一层，摔得也不痛。只是弄了一身泥水，衣服湿透了，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断流血。我爬起来，到屋子里把手洗净，用手帕包上。出来时，草垛上的火已经被扑灭，上面的人都下来了，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火场。 为了防止死灰复燃，周连长安排几个人看守火场，其他人回去吃饭，晚上来换班。我回到宿舍，把湿透的棉裤脱掉，换上秋裤。上午刚换上的衣服都已脏得不成样子，也被换掉了。吃过饭，我们又来到火场换班。初春的夜晚很冷。寒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裳，冻得我们直哆嗦，上下牙不由自主地磕碰着，我们还是坚持到草垛周围巡视。上半夜有几处复燃火点被扑灭了，下半夜无事。天快亮时，大家才挤在场院的小炕上睡了一觉。 职工住宅 这场春天里的大火被彻底扑灭了，是广大知青和农场职工及家属共同扑灭的。他们不是英雄，也没想当英雄。但是他们热爱国家和集体财产，在大火面前毫不畏惧，勇敢地冲上去，展示了他们的英雄气概。 几天以后，分场革委会表扬了救火中的有功人员，但是没有表扬周连长。 有人说：“连队场院草垛着火，周连长应负领导责任，不能表扬他。” 还有人说：“他对革命委员会主任不恭，没表扬他。” 【鹤立河农场简介】 鹤立河农场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建在北大荒，曾是劳改农场，国营农场。一九八0年和附近的新华农场合并。在其存在的二十多年里，这方热土曾扩展到十余个分场，开垦良田万垧，农场员工达万人。场区房舍排布有秩，道路纵横交错，党政机构、商贸教育、医疗运输等俱全，农场的开拓者多来自全国各地，有转业军人、公安干警、各种专业技术人员。本篇中采用的房屋图片均为农场人后代所拍摄，农场合并后，场区变为农业作业点，新房建的少，农工基本上都是在原有的老房子里居住或暂住。近年来，常有下乡知青、乡友到农场回访，追根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