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朝老兵黄玉洁回忆录（5）

王丽丽

因为大哥这次回家，父母格外高兴，全家人终于幸福地团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句地问长问短，大哥跟我们分享着在部队里发生的那些激动人心的“大好事”。

就在说话间，母亲突然愣住了，有些惊讶地问道：“玉乐，你怎么了？”当时大哥一下子被这个突然的问话弄得莫名其妙，他只是望着母亲的眼睛不知怎么回答，原来是母亲发现大哥的满口牙齿都没有了。于是。母亲紧接着又问：“玉乐，你的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跟日本鬼子打仗时被枪子打的。”大哥非常镇定地说。在母亲的追问下，大哥才告诉我们：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子弹从左腮打进去，从右嘴角穿出来，上下所有的牙和牙根几乎全被打光了，吃东西都感到很困难，像个80岁的老人似的，硬的东西一点儿不能吃。

并且大哥的头部也挨了一枪，伤口虽然好了，但是因为受伤处的神经受到了损害，以致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受到严重影响，只能盘着，再也伸不开了……两次枪伤，大哥几乎变成了残废，但毕竟从死亡的边缘捡回了一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谈话间，大哥口齿不清，但他还是跟我们分享了很多战斗故事：如何跟日本人打仗？如何搏刺刀？还有在战争中打死了多少敌人，缴获了多少枪支？大哥还跟我们讲了很多革命的大道理：如何号召和团结全国人民抗日救国、反对投降妥协？怎么对日本实行反扫荡？还有战斗时战友们的一桩桩感人的英雄事迹，以及穷苦老百姓的将来和如何积极的拥护八路军支援抗战等问题。

我还清楚的记得大哥特别提到了苏联人民的幸福生活，又讲到我们也要建设社会主义和苏联人民一样，也要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就这样，全家人热情的一直聊到天亮，因为当时的环境很不好，日伪军和密探们对抗日的家属采取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为防止万一，大哥特别的叮嘱我和弟弟千万不要到外面对别人说我回家了，如果有不认识的人问这件事的时候，你们就说不知道我和弟弟都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天刚亮，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跑到我家来向大哥问好、祝贺。有的人还拿着鸡蛋来表示心意。大家对大哥负伤的事格外心疼，安慰的话大都一个意思：虽然残废了，总算万幸。还有人迷信地说：“这是你们老辈子做了好事，修的福，保佑着后辈人平安。”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了一天，由于环境关系，大哥不能在家久住，只待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回部队去了。

后来，后来，大哥负责扩军工作，他经常领着一个名叫刘三的到我们村来进行活动。工作期间，他们大部分都住在我家隐蔽里，我和弟弟站岗放哨。于是，我家的情况刘三都很熟悉，村里哪个人担任着什么工作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刘三原来是和我大哥在一个部队里的，也是因为负伤成了残废，当时他的家在敌占区，他不敢回家。再后来，因为环境特别恶劣，情况紧急，刘三经不起这种考验，他背叛了同志和人民，逃跑投靠了敌人，成为一名可耻的叛徒。

一九四三年十月的一天中午，天阴沉沉的刮着东北风，空气特别潮湿，也特别寒冷。我在村西头拾柴火，猛地一抬头，看见前面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走到跟前一看，原来是我大哥又回家了，我的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我背起柴火，和大哥一起回家了。

到家后，母亲见大哥回来了，更是高兴的没法说。本来大哥是准备吃过午饭再回部队的，因为这次不是专门来看家，而是带有任务来的。家里人因为大哥很久没曾回来，于是再三挽留他住下，等第二天再回去，大哥心想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而且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顺便扩招几个新兵，就答应了请求住下了。

由于我们家乡正处在游击区，敌人的密探经常到处活动。为防止意外，大哥，晚上没在家里住宿。因为在那环境紧张，兵荒马乱的年头，老百姓晚上都不敢说话，特别是对军队有关的事情，根本就不敢提。如果谁说句“八路”两个字，就有割头和活埋的危险。事实上真的是这样。

于是，老百姓每天下午太阳，离落山还有两竿子高的时候，就早早吃晚饭，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家属，根本就不能在家好好休息，宝宝这个家不是自己的一样。你都吃过晚饭后，就个人去找他，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睡觉，在最紧张的时候，一个晚上要换好几个地方，根本就不能在一个地方睡到天亮。有时候听到狗叫地急一点，连深呼吸都不敢，有人听到，事实上就是怕敌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