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说洗澡

桃花源

美篇号：295339533

昵称：桃花源

图片出处：网络加自拍

夏天到了，天气闷热，身上出汗多，人们每天都要洗澡。说到洗澡，北京人确实经历了一个从艰难到便利的演变过程。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北京的普通百姓生活条件较差，单说洗澡这最平常的小事，在那年月里也算是件麻烦事。

早先，一般人家的洗澡多在家里解决。夏天相对容易些，家家户户都有大木盆或大铝盆，吃完晚饭，全家人轮流在屋里洗。那时候绝大多数人家只住一两间小平房，街坊四邻门对门，所以洗澡都得选在晚上，还得关了灯、拉上窗帘才敢洗。

洗澡前，得先用扁担从胡同里挑来自来水，烧热了再兑上凉水倒入盆中。先用洗脸盆洗净头发和脸，再坐进大铝盆里洗身子。洗完澡，还得把洗澡水亲手端出去，倒进胡同的下水道里。这般反复挑水倒水实在费事，因此一周能洗上一次就不错了，平日里大多只是用毛巾和脸盆擦擦身，勉强解解热罢了。

至于冬天，屋里寒冷刺骨，洗澡就更是难上加难。由于不常洗澡，个人卫生条件差，普通百姓家里有虱子、跳蚤或臭虫，实在不算稀奇。

后来，大一点的单位陆续建起了内部淋浴室，免费供本单位职工使用，但有次数限制。至于家属，原则上是要收费的，小孩子跟着大人洗澡则不花钱。

我经常跟着父亲去他上班的西单商场内部淋浴室洗澡。父亲先给我全身搓满肥皂，让我站在一旁等着，他再给自己搓洗，最后我们一起冲干净。

母亲和姐姐去那里洗澡是要收费的，不过也就象征性的一两毛钱，目的是控制来洗澡的人数。在单位淋浴室洗澡，就不用顾忌费水了，站在喷头下尽情冲洗，别提多痛快了！每回洗完澡，我都觉得身体轻松舒畅，像是蜕了一层皮，整个人都轻快了。

再往后，街上渐渐多了服务大众的澡堂子。和单位淋浴室相比，澡堂子除了基本的洗浴，还提供理发、修脚、搓背等各类服务。

跟现在的洗浴中心不同，当年在澡堂子洗澡，洗浴用品都要自带。男士的用品简单，一条毛巾、一块肥皂就够了；女士的则复杂些，洗发水、染发液、梳子样样不少。

澡堂会为每人提供一个带锁的衣柜和一双拖鞋。中间摆着长条凳子，客人们坐在上面换衣服和鞋子。那些拖鞋大多是深蓝色硬底的，不分左右，找两只合适的穿上就行。

在澡堂子洗一次澡只要两毛六分钱。父亲所在的单位每季度会发四张澡票，一到天冷，我就跟着父亲凭澡票去澡堂洗澡。

春节前夕，来洗澡的人特别多，衣柜常常不够用。服务人员就准备些大竹筐用来装衣服，上面盖一块毛巾。客人的棉大衣筐里装不下，服务员就用大长杆子挑起来，挂到屋顶的挂钩上。

我和父亲走进浴室，热蒸汽弥漫整个房间，雾蒙蒙的，就像进了一个大蒸箱。室内有两大排浴池，按照水温分为凉池、温池和热池。

我伸手试了试水温，只能先跳进凉池里，适应一会儿后，才敢一点一点把脚伸进温水池。父亲却只在温水池里沾了沾水，就径直跨进了热水池。看着父亲脸涨得通红，脑门上汗珠滚落，一副十足舒服享受的模样。我试着把一只脚伸进热池，立刻像被开水烫到一样，连忙抽回脚，赶紧跑回温水池里。

浴池的服务员不断用大勺子，舀出漂浮的肥皂沫来保持池水清洁。后来浴池规定，只能在淋浴喷头下冲洗肥皂，池水里的杂质少了，水质也就清澈多了。

几位搓澡工专门负责给顾客搓背，他们动作有力又老道，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的，挣的都是实打实的力气钱。

有的顾客一边泡澡，一边还会吼上几嗓子京剧，澡堂子里封闭，回音很大。据说著名京剧花脸金少山，早年原是票友，下海之前经常光顾清华池，边泡澡边吊嗓子，人送外号“澡堂子红”。

从浴室里出来，我和父亲用浴巾围住下半身，再拿一条蒸汽熏蒸的热毛巾擦擦头、擦擦脸，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躺下来之前，父亲叫过服务员来，把早已买好的一小袋茶叶包递过去。服务员记下更衣柜（也就是铺位）的号码，就去给我们沏茶了。

还有些人，会委托服务员去外面饭馆儿订份快餐，吃饱喝足，美美地睡上一觉，睡醒了再进浴池接着泡澡。这里洗澡是不限制时间的。

老北京的服务业人员，大多来自同一个地区。澡堂子的服务员，不管是搓澡的、修脚的，都操着一口河北定兴一带的口音，听着就像赵丽蓉老师的同乡。据说，定兴人自打清朝年间，就是北京搓澡行业的主力，这份手艺一直延续到现在，已有几百年了。他们的服务态度特别好，说话和气、有求必应，对来洗澡的客人，就像伺候大爷一样周到。

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随着城市建设飞速发展，北京人大都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家里都有了卫生间，安装了淋浴或浴缸。无论是严寒盛夏，只需打开淋浴器，就能洗上热水澡。

昔日那些热闹的公共澡堂子，如今已逐步消失在街头，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装修精致的洗浴中心、足疗中心。人们享受着更高级、更舒适的服务。

那段承载着岁月痕迹的澡堂子文化，已然成为历史，沉淀在老北京的记忆深处，成了一段温暖又怀旧的岁月。